仅仅过了不到四十八小时。
长宁县城西,那片曾经死气沉沉、犹如巨大伤疤般的烂尾楼工地,突然被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唤醒了。
“轰隆隆——”
大地在颤抖。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还没完全穿透薄雾,几十辆印着“万康集团”醒目LOGO的重型挖掘机、推土机,就像是一支钢铁洪流,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工地。
紧随其后的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渣土车队,还有那一车车崭新的钢筋水泥。
这一幕,看得围在工地外围观望的业主们眼珠子都直了。
“万康?真的是万康集团?”
“我的天!就是那个在省城盖最高楼的万康?他们真的来接盘了?”
有人不敢相信地揉着眼睛,甚至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直到疼得龇牙咧嘴,才敢确信这真的不是做梦。
之前江寒在大喇叭里喊话,大家虽然信了,但心里多少还是没底。毕竟这年头,只听雷声响不见雨下来的事儿太多了。
可现在,真金白银的设备进场了,国内顶级的施工队进场了。
这就是定心丸!
工地临时的指挥板房里。
万康集团董事长王天擎,此时正拿着那份江寒给出的改建图纸,手抖得像是个帕金森患者。
这位在地产界叱咤风云的大佬,此刻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局长,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江局长,这……这真的是你想出来的方案?”
王天擎指着图纸上那个标注着“万象天地”的区域,声音都变了调。
“推翻原来的高密度住宅,把临街这一面全部改成开放式商业街区?还要在中心挖个人工湖,搞什么……沉浸式购物公园?”
“这可是大手笔啊!但问题是,长宁县这消费水平,撑得起这么高端的商业体吗?”
江寒站在沙盘前,手里拿着激光笔,红点在几个关键位置上跳跃。
他的脸上挂着自信的微笑,那是掌控未来的从容。
“王董,做生意得看大势。”
“三年内,撤县设区是板上钉钉的事。市里规划的地铁一号线,终点站就在这儿,离咱们项目不到五百米。”
“再加上县医院迁址、实验小学分校落地。这里,就是长宁未来的CBD,是真正的城市心脏。”
江寒手中的激光笔猛地定格在中心位置。
“以前黄大发那是土包子思维,守着金饭碗要饭吃。他只看到了卖房子的那点蝇头小利,却看不见商业运营带来的巨大现金流。”
“我们要做的,不是盖房子,是造城!”
“把这一百多亩地变成长宁县唯一的吃喝玩乐购一站式中心。到时候,别说住宅能卖出天价,光是这商业街的租金,就够万康集团吃一壶肥的。”
王天擎听得热血沸腾。
他是行家,自然听得懂这其中的门道。所谓的TOD模式(以公共交通为导向的开发),在一线城市或许不稀奇,但在2014年的县城,那就是降维打击!
这哪里是接盘侠?这分明是捡了个聚宝盆!
“干了!”
王天擎猛地一拍桌子,眼里的精光四射。
“江局长,就冲你这眼光和魄力,这个项目我王天擎投了!不仅要投,还要大投!”
“我要把它做成万康集团下沉市场的标杆!”
有了王天擎这句话,整个工地就像是被打了鸡血。
“三班倒!人歇机不歇!”
“二十四小时施工!哪怕是晚上,也要给我把灯全都亮起来!”
原本荒废的工地,一夜之间变成了不夜城。
巨大的探照灯把夜空照得如同白昼,塔吊旋转,焊花飞溅,几千名工人像工蚁一样在脚手架上穿梭。
这种“万康速度”,让长宁县的老百姓彻底开了眼。
江寒也没闲着。
他把办公桌直接搬到了工地的集装箱里。
头戴黄色安全帽,脚踩满是泥浆的劳保鞋,手里拿着对讲机,在满是灰尘的工地上来回穿梭。
协调水电、解决纠纷、盯着进度……
哪里有困难,哪里就有他的身影。
哪怕是吃饭,也是蹲在路边跟工人们一起扒拉两口盒饭,脸上经常是黑一道白一道的灰土。
这一幕,被有心的路人用手机拍下来,发到了网上。
没有摆拍,没有修图。
但那种扑面而来的实干精神,却比任何宣传片都震撼人心。
“这才是人民的好官啊!”
“以前那些领导来视察,哪个不是前呼后拥,鞋都不沾灰?看看人家江局长,这才是干事的样子!”
短短一周时间。
“锦绣山河”烂尾楼复工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长宁的大街小巷。
曾经那些想要跳楼、想要烧县委大院的业主们,现在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搬个小马扎坐在工地对面,看着自家的大楼一天天长高。
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足以让人热泪盈眶。
周五下午。
江寒刚从工地上下来,正准备去洗把脸,突然看见工地大门口围了一大群人。
也不吵,也不闹。
安安静静地站在那儿,手里捧着鲜花,还有一面面红得耀眼的锦旗。
领头的,正是那天在县委门口哭得最凶的那个抱孩子的大嫂。
看到江寒出来,大嫂眼圈一红,“噗通”一声就要跪下。
“别!大嫂,您这是折煞我了!”
江寒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看着那一双双真诚、感激的眼睛,心里也是一阵发热。
“江局长,我们不知道该说啥好。”
大嫂抹着眼泪,把一面锦旗塞到江寒手里,声音哽咽:
“要不是您,我们这个家就散了。您是我们的大恩人,是长宁县的活菩萨啊!”
锦旗上,绣着八个烫金大字:
【力挽狂澜,一心为民】。
字虽然俗,但分量却重若千钧。
周围的业主们纷纷围上来,把手里的鸡蛋、水果往江寒怀里塞。
“江局长,这是自家鸡下的蛋,您补补身子!”
“局长,您太瘦了,多吃点!”
那一刻,江寒手里捧着那面锦旗,看着眼前这群质朴的百姓,只觉得这一周的疲惫和辛苦,全都值了。
什么权力斗争,什么勾心斗角。
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金杯银杯,不如老百姓的口碑。
站在不远处的王天擎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得民心者得天下。这小伙子,将来不可限量啊。”
江寒好不容易从热情的群众中脱身,回到指挥部。
他把那面锦旗小心翼翼地挂在墙上,转头看着窗外那栋已经封顶、正在进行外立面装饰的大楼。
夕阳的余晖洒在上面,给这座曾经的烂尾楼镀上了一层金边。
它不再是这座城市的伤疤。
它即将成为这座城市最耀眼的勋章。
“江局,怎么样?这感觉不错吧?”
刘大柱凑过来,递给江寒一瓶水,脸上全是谄媚的笑,“现在全县都在传,说您是再世包公加财神爷转世。连郑书记刚才都打电话来,说要给您请功呢!”
江寒拧开水瓶,喝了一口,目光深邃而平静。
“请功就算了。”
他指了指那片正在崛起的建筑群,嘴角微扬:
“只要这楼能亮起来,只要这万家灯火里,能有咱们的一份力。”
“那就是最大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