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一辆黑色的奥迪A6行驶在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上。
车是苏清璇的私车,但这会儿开车的却是刚上任的招商局长。
江寒单手扶着方向盘,余光瞥了一眼副驾驶。苏清璇今天没穿那种刻板的职业装,换了一身淡紫色的长裙,外面罩着件米色针织衫,脸上只化了淡妆,整个人少了几分官场的凌厉,多了几分江南女子的温婉。
“江局长,给我当司机,是不是觉得屈才了?”
苏清璇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嘴角噙着笑,声音懒洋洋的。
“苏书记说笑了。给领导服务,那是进步的阶梯。”江寒熟练地超了一辆大货车,语气轻松,“再说,我也正好去省城见个世面,听说省城的空气都比咱们长宁县的甜。”
“贫嘴。”
苏清璇轻哼一声,却没反驳,只是把座椅调低了一些,闭目养神。
两个小时后,车子下了高速,却没有往繁华的商业区开,而是拐进了一条幽静的林荫大道。
路两边的梧桐树高大挺拔,遮天蔽日。越往里走,周围的车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悸的肃穆感。
直到车子停在一扇朱红色的大铁门前。
门口没有保安,只有两名荷枪实弹的武警战士,身姿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如鹰。
门旁挂着的白底黑字牌匾上,写着几个让人肃然起敬的大字:
【中共江汉省委家属大院】。
江寒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
虽然猜到苏清璇背景不凡,但这直接开进省委大院,还是有点超出了他的预期。这地方,可不是有钱就能进的,这代表着绝对的权力巅峰。
苏清璇降下车窗,还没等她掏证件,那两名武警看清了车牌和车里的人,立刻“啪”地一个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苏小姐好!”
大门缓缓打开。
车子驶入大院,里面是一栋栋掩映在绿树红花中的独栋小楼,安静,幽深,每一块砖瓦似乎都透着一股子不可言说的威严。
“到了。”
苏清璇指了指前面一栋爬满爬山虎的二层红楼,“把车停这儿就行。”
江寒停好车,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苏书记,看来您这就不是一般的‘私事’啊。这地界,我这级别进来了都得腿抖。”
苏清璇解开安全带,侧过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
“怕了?”
“那倒不至于。”江寒笑了笑,“就是有点好奇,到底是哪路神仙,能养出苏书记这样的巾帼英雄。”
“也没什么神仙,就是个倔老头。”
苏清璇轻描淡写地整理了一下裙摆,“我爸叫苏定国。你应该在新闻联播里听过这个名字。”
苏定国?
江寒瞳孔猛地一缩。
江汉省委副书记,省里的三把手,未来的封疆大吏!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这个答案还是像重锤一样砸在心上。怪不得郑闻悟对她那么客气,怪不得她能在全县干部面前那么硬气地给自己站台。
这哪里是金大腿,这分明是通天塔!
“行了,别愣着了。”
苏清璇似乎很满意江寒这短暂的震惊,推门下车,“今天带你来,不是见家长的,是带你去个局。有几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非要吵着见见那个搞出五个亿大项目的‘神人’。”
……
半小时后,省城“兰亭雅舍”。
这是一处藏在闹市区的私人会所,没有招牌,只接待会员。
包厢里,三男两女正坐着喝茶。这几个人看着年纪不大,但身上的穿戴非富即贵,举手投足间透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
那是从小在权力窝里泡出来的优越感。
“哟,清璇来了!”
门一开,一个穿着阿玛尼休闲西装的年轻男人站了起来,眼神瞬间亮了。他叫李哲,省里某厅长的公子,追了苏清璇好几年。
可当他看到跟在苏清璇身后的江寒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半。
“这位是……”李哲上下打量着江寒,眼神里带着审视和敌意。
虽然江寒长得帅,气质也不错,但在他们这个圈子里,生面孔通常意味着“外人”。
“江寒,我在长宁县的同事。”
苏清璇大大方方地介绍,甚至还特意往江寒身边靠了靠,“就是那个搞定企鹅项目的招商局长。”
“哦——就是那个基层干部啊。”
李哲拉长了尾音,重新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慢。
“听说挺能折腾的。不过清璇,咱们今天的局是内部聚会,你带个……同事过来,是不是不太方便?”
他把“同事”两个字咬得很重,潜台词就是:咱们这圈子,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周围几个人也跟着起哄,眼神玩味。
“是啊清璇,这长宁县出来的,能喝得惯咱们这儿的大红袍吗?”
“别一会儿聊不到一块去,让人家江局长尴尬。”
面对这种赤裸裸的排挤,苏清璇眉头微皱,刚要发作,却感觉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江寒往前跨了一步,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从容微笑。
他没生气,也没卑微讨好。
径直走到茶桌前,扫了一眼桌上的茶具,随手拿起公道杯,行云流水地给在座的每个人分了一杯茶。
动作优雅,不急不缓,那种气定神闲的架势,竟然比这几个二代还要像主人。
“李少是吧?”
江寒放下茶杯,看着李哲,语气平淡:
“大红袍确实是好茶,但这泡法有点讲究。头泡汤,二泡茶,三泡四泡是精华。您刚才那杯,闷的时间太长,苦涩味都出来了,那是糟蹋东西。”
“至于聊不聊得来……”
江寒拉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苏清璇身边,气场全开,瞬间压过了李哲的嚣张。
“咱们虽然分工不同,但都是为人民服务。我在基层抓经济,李少在省城……嗯,享受生活。分工虽然不同,但也没什么高低贵贱。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一番话,绵里藏针。
既指出了李哲不懂茶装内行,又暗讽他是个只知道享受的二世祖。
李哲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手里捏着茶杯,喝也不是,放也不是。
“你!”
他想发火,但看着江寒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竟莫名觉得心虚。这小子的气场,怎么比他爹训人的时候还吓人?
“好了。”
苏清璇适时开口,嘴角噙着一抹得意的笑,眼神温柔地看向江寒。
“江寒说得对,茶凉了就不好喝了。大家都是朋友,别搞得那么生分。”
接下来的时间里,江寒成了全场的焦点。
他不卑不亢,谈吐不凡。从宏观经济聊到红酒鉴赏,从基层趣事聊到国际局势,无论什么话题都能接得住,而且往往有独到的见解。
那几个原本想看他笑话的二代,最后竟然被他忽悠得一愣一愣的,甚至开始主动给他敬茶。
就连一直想找茬的李哲,最后也只能黑着脸坐在一边喝闷酒,彻底成了陪衬。
这一晚,江寒不仅没丢脸,反而成了苏清璇最好的“挡箭牌”。
……
回程的路上,天已经黑透了。
车厢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气氛有些暧昧。
苏清璇靠在副驾驶上,侧着头,借着路灯昏黄的光晕,静静地看着专注开车的江寒。
这个男人的侧脸线条刚毅,眼神专注,身上有种超乎年龄的成熟和稳重。
今天在会所里,他那种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气度,让她那颗一向高傲的心,狠狠地跳动了几下。
她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有点陷进去了。
“江寒。”
苏清璇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迷离。
“嗯?”江寒目视前方,“怎么了?累了?”
“没有。”
苏清璇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像是穿透了车窗,看到了很远很远的未来。
“今天你也看到了。我的圈子,我的家庭,可能跟你的生活……不太一样。”
“那是道墙,很高,很厚,很多人想爬都爬不进来,也有很多人爬了一半就摔死了。”
江寒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车速没有丝毫变化。
“我知道。”
他淡淡地回道,“但我这人有个毛病,越是高的墙,我越想翻过去看看,墙那边的风景是不是真的那么好。”
苏清璇笑了。
笑得有些无奈,又有些期待。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江寒放在档把上的手背,像是一次小心翼翼的试探。
“江寒,长宁县留不住你的。”
“我也留不住。”
“我爸已经给我安排好了路,最多再过半年,我就要回省里,甚至可能要去京城。”
她转过头,那双绝美的眸子里闪烁着星光,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
“如果……我是说如果。”
“以后我回了京城,站在了更高的地方。”
“你,愿意跟我一起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