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老天爷都觉得今晚的气氛太好了,想给这对各怀心事的男女再加点料。
那辆稳如老狗的奥迪A6,在驶入一段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省道时,突然像个哮喘发作的老人,剧烈地咳嗽了两声。
“突突突——”
紧接着,引擎盖下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异响,车身猛地一顿,失去了动力,像块废铁一样滑行了几十米,最后不甘心地停在了路边的碎石滩上。
世界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路边草丛里不知疲倦的蛐蛐叫声,还有远处偶尔掠过的风声。
“……”
江寒试着拧了两下钥匙,发动机只是无力地哼哼了两声,彻底罢工。
“看来,咱们的运气不太好。”
江寒苦笑着松开方向盘,转头看向副驾驶上的苏清璇。
苏清璇倒是没慌,只是微微皱了皱眉,拿出手机看了看。
“没信号。”
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回包里,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江局长,看来今晚你要陪我在荒郊野岭喂蚊子了。”
“喂蚊子倒是小事,别把你这身衣服弄脏了就行。”
江寒推门下车,打开手机手电筒,绕着车检查了一圈。水箱爆了,还在滋滋冒白烟,这荒山野岭的,就算是神仙来了也修不好。
“下来透透气吧,车里闷。”
江寒站在路边,点了一根烟,指了指头顶那片在城市里绝对看不到的璀璨星空。
苏清璇推开车门。
也许是坐久了腿麻,也许是路边的碎石太多,又不凑巧她今天穿的是细高跟。
刚一落地,脚下就是一滑。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
苏清璇身子一歪,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侧面倒去。
这一刻,什么端庄,什么高冷,统统被地心引力扯得粉碎。
“小心!”
江寒眼疾手快,扔掉手里的烟,一个箭步冲上去。
右手如铁钳般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腰,左手顺势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整个人带进了怀里。
一股好闻的、混合着烟草味的男性荷尔蒙气息,瞬间包裹了苏清璇。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苏清璇甚至能感觉到江寒胸膛里那强有力的心跳声,那是她从未体验过的距离——零距离。
时间仿佛在这一秒静止了。
苏清璇愣住了,手下意识地抓紧了江寒的衬衫衣襟,那双平日里总是透着冷静的眸子里,此刻闪过一丝慌乱和小鹿乱撞般的惊措。
“没……没事吧?”
江寒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
月光下,她的睫毛微微颤抖,皮肤白得发光,因为惊吓,那张绝美的脸上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美得惊心动魄。
“脚……脚好像崴了。”
苏清璇回过神来,连忙想要站直身子,可右脚刚一着地,一阵钻心的剧痛就让她倒吸一口凉气,身子又软了下去。
“嘶——”
那是真疼。
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别动。”
江寒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弯下腰,一手穿过苏清璇的膝弯,一手搂住她的后背,在苏清璇的惊呼声中,一个标准的公主抱,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江寒!你……”
苏清璇吓了一跳,双手本能地环住了他的脖子,脸颊滚烫,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长这么大,除了父亲,还没有哪个男人敢这么抱她!
“别乱动,把你扔地上我可不管。”
江寒目不斜视,抱着她走到车头前,把她轻轻放在了还有些温热的引擎盖上。
“坐好。”
他蹲下身,不由分说地握住了苏清璇那只受伤的右脚。
“可能会有点疼,忍着点。”
借着手机微弱的光线,江寒看清了伤势。脚踝处已经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在那双晶莹剔透的肉色丝袜包裹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他伸出手,想要脱掉她的高跟鞋。
苏清璇下意识地往回缩了一下脚。
那是女人的本能,也是身为上位者最后的矜持。
在那样的家庭长大,她习惯了与人保持距离,习惯了把自己包裹在坚硬的壳子里。让人碰自己的脚?这简直比让她当众演讲还要羞耻。
“别……我自己来……”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一丝求饶的意味。
“别逞强。”
江寒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在夜色中亮得吓人,他没有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时候你要是乱动,明天这脚就得肿成猪蹄。听话。”
听话。
这两个字,就像是一道魔咒。
明明是带着训斥的口吻,可听在苏清璇耳朵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宠溺和霸道。
她咬了咬嘴唇,鬼使神差地停止了挣扎,任由江寒握着她的脚踝。
江寒动作轻柔地脱下了那只银色的高跟鞋,放在一边。
他的指腹带着粗糙的薄茧,那是长期在基层工作留下的痕迹。当那温热的手掌触碰到她细腻的脚背,隔着那层薄薄的丝袜轻轻按压时,苏清璇只觉得一股酥麻的电流顺着脚底直冲脑门。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这儿疼吗?”
江寒按了一下红肿处。
“嗯……”苏清璇轻哼一声,疼得眼泪差点掉下来,贝齿紧紧咬着下唇。
“骨头没事,应该是韧带拉伤了。”
江寒松了口气,抬头看了她一眼。
只见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在全县干部大会上侃侃而谈的女书记,此刻正偏着头,不敢看他。
那张原本清冷的脸上,此刻红得像是熟透的苹果,连耳根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月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温柔得让人心碎的弧线。
反差。
极致的反差。
谁能想到,那个背景通天的京城大小姐,也会有这么小女人的一面?
江寒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他低下头,双手大拇指按在伤处周围的穴位上,开始慢慢地揉捏、推拿。
手法很专业,力度适中。
“你怎么还会这个?”苏清璇为了缓解尴尬,小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颤音。
“以前在乡镇下乡的时候学的。”
江寒一边按,一边随口说道:
“那时候路不好走,经常崴脚。村里的赤脚医生教了几手,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场了。”
“江寒……”
“嗯?”
“谢谢。”
苏清璇转过头,看着蹲在地上专心给她按摩的男人。
此时的他,没有了在官场上的那种精明和算计,只剩下了专注和温柔。
那种踏实感,是她在那个虚伪浮华的京城圈子里,从来没有感受过的。
她突然有一种冲动。
想要伸手去摸一摸他那短短的寸头,想要告诉他,其实这堵墙,也没有那么难翻。
“谢什么。”
江寒抬起头,正好撞进她那双似水的眸子里。
两人对视。
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酵,暧昧的气息比这夜色还要浓郁。
江寒的手还握着她的脚踝,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烫得苏清璇心慌意乱。
“江寒……”
苏清璇的喉咙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
“滴——滴——!”
两道刺眼的大灯光束,突然从道路尽头射了过来,伴随着拖车特有的轰鸣声,打破了这旖旎的氛围。
救援车来了。
江寒手一顿,有些遗憾地松开了手。
苏清璇也像是被惊醒了一样,连忙把脚收了回去,慌乱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裙摆,脸上的红晕却怎么也退不下去。
“那个……车来了。”
江寒站起身,拍了拍手,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
“走吧,苏书记。今晚这顿蚊子大餐,看来是吃不成了。”
苏清璇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威严,反而多了几分娇嗔。
“扶我一把。”
她伸出手,理直气壮。
江寒笑了。
他没有再去扶她的胳膊,而是直接弯下腰,再次将她拦腰抱起。
“啊!你干什么!有人看着呢!”
苏清璇惊呼一声,把头埋进他的怀里,像只受惊的鸵鸟。
“看着就看着呗。”
江寒抱着她走向救援车,脚步沉稳,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你是我的领导,又是我的‘战友’。照顾伤员,这是我分内的事。”
“再说了……”
他低下头,在苏清璇耳边轻声说道:
“刚才在山上,你不是问我想不想翻墙吗?”
“我想好了。”
“我不光要翻墙,我还要把墙里最漂亮的那朵花,连盆带土都端走。”
苏清璇身子一僵。
随即,她在江寒怀里,轻轻地、却坚定地“嗯”了一声。
虽然那层窗户纸还没捅破。
但有些东西,已经在今晚的月色下,生根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