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礼堂的喧嚣刚刚散去,县委常委会议室的小门就被关得严严实实。
烟雾像是有了实质,在房间上方盘旋积聚。
刚才在台上还是一团和气的班子成员们,此刻一个个面色凝重,仿佛刚才的庆功会只是一场幻觉。真正的博弈,往往都在这散会后的“小会”里。
新来的常务副县长叫孙志强。
他是市里某位大佬硬塞进来的“钉子”,顶替了周卫国的位置。这人是个典型的“笑面虎”,五十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镜片后的眼睛里总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同志们,刚才听了江寒同志的发言,我很受触动啊。”
孙志强率先开了口,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语气慢条斯理,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官威。
“太平开发区搞得好,财政收入破了二十亿,这是大喜事。但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像钩子一样,直勾勾地盯着坐在末位的江寒。
“咱们长宁县的整体财政状况,还是很严峻的。其他的乡镇连工资都发不出来,还要靠县里转移支付。这种‘贫富差距’过大的现象,不利于全县的一盘棋发展。”
来了。
江寒眼皮都没抬,依旧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孙副县长,那您的意思是?”县长赵德兴捧着茶杯,适时地递了个梯子。他虽然现在不敢动江寒,但要是有人愿意当出头鸟去恶心一下江寒,他也是乐见其成的。
“我的建议是,财政统筹。”
孙志强身子前倾,手指重重地点在桌面上,图穷匕见:
“从下个月开始,太平开发区的财政账户,必须纳入县财政局统一管理。所有的收支,要实行‘收支两条线’。开发区用钱,得打报告,由县里审批核拨。”
“只有这样,我们才能集中力量办大事,填补其他领域的亏空嘛。”
这哪里是统筹?
这分明是明抢!是赤裸裸的“摘桃子”!
把钱收上去容易,想再要下来?那得看他孙志强的脸色,得求爷爷告奶奶,甚至得扒层皮!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在孙志强和江寒之间来回扫视。谁都知道,太平开发区是江寒的命根子,更是郑闻悟的钱袋子。孙志强这一刀,砍得太狠了。
郑闻悟皱了皱眉,刚想开口。
“啪!”
一声脆响。
江寒手里的签字笔被重重拍在桌上,震得孙志强面前的茶水都漾了出来。
“孙副县长,您的算盘打得挺响,我在太平镇都听见了。”
江寒缓缓站起身,脸上没有一丝笑容,那双眸子里射出的寒光,让孙志强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
“全县一盘棋?集中力量办大事?说得好听!”
“那我想请问,当初太平镇穷得连电费都交不起的时候,县财政局统筹过一分钱吗?当初我在黑风岭跟黑恶势力玩命的时候,您孙副县长在哪里?”
“现在树种活了,果子熟了,您拿着个篮子就想来摘?还要把树都给我挖走?”
“江寒!注意你的态度!”
孙志强脸色一沉,拿出了上级的架势压人,“我是常务副县长,分管全县财政!这是组织原则!不是在跟你商量!”
“组织原则?”
江寒冷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厚厚的文件,直接甩在了孙志强的面前。
文件顺着光滑的桌面滑行,狠狠撞在孙志强的手背上。
“那就请孙副县长好好看看这份‘原则’!”
“这是我和特斯拉、企鹅集团签的补充协议!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江寒指着那份文件,声音陡然拔高,气势如虹:
“所有投资款项及后续税收,必须设立专项监管账户,专款专用!主要用于开发区的基础设施建设、偿还前期基建债务以及环境保护!”
“这是外资的底线!也是人家敢投五十亿美金的前提!”
“如果资金被挪用,或者脱离了监管,外资有权立即撤资,并索赔双倍违约金!”
江寒双手撑着桌子,俯视着脸色铁青的孙志强,一字一顿地问道:
“孙副县长,这双倍违约金,大概是一百亿美金。您是打算让县财政出呢,还是您个人自掏腰包?”
孙志强愣住了。
他没想到江寒手里还有这么个杀手锏。他翻开文件看了两眼,那上面的英文条款虽然看不太懂,但那个鲜红的印章和违约责任条款,却像是一记耳光,抽得他脸皮生疼。
“这……这是霸王条款!怎么能签这种协议?”孙志强还在强词夺理。
“霸王条款?您可以去跟马斯克谈,让他改改。”
江寒嗤笑一声,随即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无比森寒。
“另外,我还得提醒您一句。”
“太平开发区是省里挂牌的重点项目,沙省长亲自挂帅。这里的每一分钱,省审计厅都盯着呢。”
“您要是觉得自己手够长,想伸进来捞一把,或者想拿这笔钱去填以前的烂账……”
江寒顿了顿,从兜里掏出手机,在手里轻轻掂了掂。
“那我只好现在就给省委苏定国副书记打个电话,请他老人家来评评理。”
“问问他,这全省第一的开发区,到底是不是长宁县某些人的提款机!”
“你……”
听到“苏定国”三个字,孙志强像是个被扎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他在市里是有背景,但跟省委副书记比起来,那简直就是蚂蚁见大象。
他原本以为江寒只是个有点运气的年轻干部,稍微压一压就能服软。谁能想到,这小子背后站着的,是这种通天的大佛?
而且看这架势,江寒是真的敢打电话,也真的能打通!
孙志强张了张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只能悻悻地把那份文件推了回去,干咳了两声掩饰尴尬:
“咳咳……那个,既然有协议在先,那当然要按协议办。我也只是提个建议,都是为了工作嘛,江寒同志不要激动。”
这就怂了。
怂得彻底。
会议室里的其他人看着这一幕,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这一仗,新来的常务副县长完败。江寒不仅守住了自己的地盘,更是当众立了威——别惹太平开发区,更别惹江寒,这小子的手,比谁都硬。
一直没说话的郑闻悟,此刻终于放下了茶杯。
他看了一眼灰头土脸的孙志强,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暗爽的笑意。
“好了,既然事情说清楚了,那就按江寒同志说的办。”
郑闻悟站起身,一锤定音。
“太平开发区的财政权,保持独立不变。谁也别再打这个主意了。”
“散会!”
江寒收拾好东西,跟在郑闻悟身后走出会议室。
经过孙志强身边时,他脚步微微一顿,并没有那种胜利者的趾高气扬,反而显得格外平静。
但那种平静,却让孙志强感到一种透骨的寒意。
“孙县长,以后要是想‘指导’工作,欢迎随时来太平镇。”
江寒淡淡地丢下一句话:
“不过记得提前预约,我这人忙,不一定有空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