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县的人大换届选举,定在了初春的三月。
这在官场上是个极其敏感的时间节点。对于江寒来说,这更是他仕途上最关键的一道门槛。虽然副县长的提名已经过了常委会,但按照组织程序,还得经过人大代表的投票选举。
只要票数过半,这顶副处级的乌纱帽才算真正戴稳了。
“江书记,稳了!这回肯定是稳了!”
办公室里,刘大柱一边给江寒整理着参会的材料,一边唾沫横飞地报喜,“我听下面几个镇的代表都在议论,说这一票非你莫属。咱们太平镇的代表更是说了,谁要是不投江书记,那就是眼瞎!”
江寒坐在老板椅上,手里转着钢笔,脸上却没什么喜色。
“老刘,话别说太满。”
他看着窗外阴沉沉的天空,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几天,县里太平静了。
常务副县长孙志强自从上次“摘桃子”失败后,就像是突然转了性,不仅没再找茬,甚至在公开场合还几次表扬了开发区的工作。
但这不正常。
会咬人的狗不叫。孙志强这种从市里空降下来的老政客,绝不是那种挨了打就立正的善茬。
【叮——!】
就在这时,脑海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警报声,红色的感叹号在视网膜上疯狂闪烁。
【警告!检测到针对宿主的重大政治阴谋!】
【阴谋类型:暗箱操作、贿选。】
【危机等级:高危!如果不加干预,宿主将在明天的差额选举中意外落选!】
江寒手中的钢笔“啪”的一声掉在桌上。
差额选举!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这才是孙志强的杀手锏!
所谓的差额选举,就是候选人人数多于应选人数。如果有足够多的人大代表在私下被串联、被收买,在投票时故意不投江寒,那即便他是组织提名的唯一人选,也会因为票数不够而落选!
这种“意外”,在基层的选举史上并非没有先例。一旦发生,那就是无法挽回的政治事故,江寒的仕途将遭受毁灭性打击。
“好狠的手段。”
江寒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杀意,“这是想让我在全县人民面前栽个大跟头,让我灰溜溜地滚蛋啊。”
“系统,开启全地图洞察!”
【叮!洞察眼已开启。正在扫描县城区域内异常资金流动及人员聚集情况……】
一副虚拟的3D地图在江寒脑海中展开。
无数个红点在地图上移动,最终,视线聚焦在县城的一家不起眼的茶楼包厢里。
那里,烟雾缭绕。
几个看起来像是乡镇代表模样的人,正围坐在一起。而坐在主位上分发信封的,竟然是一个江寒没想到的“小人物”——城关镇的副镇长,王大龙。
此人是孙志强的远房表弟,平时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却是干脏活的急先锋。
“来来来,各位辛苦了。”
画面里,王大龙满脸油光,把一个个厚实的信封塞进代表们的兜里,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股阴狠:
“孙县长的意思,大家心里都清楚。那个姓江的小子太狂了,不把咱们老人放在眼里。明天投票的时候,该怎么画圈,不用我教吧?”
“只要让他票数不过半,这事儿就算成了!事成之后,孙县长说了,每人还有一份大礼!”
看着这一幕,江寒的拳头慢慢攥紧,骨节发白。
五千块。
一个信封里是五千块。
他们就想用这五千块,买断长宁县的未来,买断他江寒的前程!
“想玩阴的?行,那我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雷霆手段。”
江寒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没有打给郑闻悟,而是直接拨通了县纪委书记陈东的私人号码。
“陈书记,我是江寒。”
“我有确凿证据,有人正在搞贿选,意图破坏明天的选举大会。”
“地点在‘清风茶楼’302包厢,现在去,正好能抓个现行。”
电话那头,陈东的声音瞬间变得肃杀起来:
“好大的胆子!敢在换届选举上动手动脚?江寒,你确定?”
“我拿党性担保。”
“好!我亲自带队!十分钟后收网!”
……
深夜,十一点。
“清风茶楼”外,几辆没开警灯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包围了前后门。
包厢里,王大龙还在做着春秋大梦,正给最后两个摇摆不定的代表做“思想工作”。
“老李,别犹豫了。法不责众,到时候票一投,谁知道是你没选他?这钱拿着烫手吗?那可是实打实的……”
“砰!”
一声巨响。
包厢门被暴力踹开。
陈东带着七八名纪委干事,像是一群黑夜里的猎鹰,瞬间冲了进来。
“都不许动!把手放在桌子上!”
“纪委办案!”
王大龙手里的信封还没递出去,就被这一声怒吼吓得手一抖,红彤彤的钞票撒了一地。
他看着那一身威严的陈东,还有后面拿着摄像机取证的干事,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一样,瘫软在椅子上,脸白得像刚刷的墙。
“完……完了……”
人赃并获。
这一桌子的现金,还有那些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名单,成了最致命的铁证。
……
半小时后,县委家属院,一栋独栋小楼里。
常务副县长孙志强正穿着睡衣,坐在书房里,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幻想着明天江寒落选时的狼狈模样。
只要江寒一倒,郑闻悟就断了臂膀,这长宁县的天,还得是他孙某人说了算。
“叮铃铃——”
桌上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孙志强慢悠悠地接起电话,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惬意:“喂,大龙啊,事情办得怎么样……”
“孙县长!出事了!”
电话那头不是王大龙,而是他在公安局的一个眼线,声音急促得像是要断气:
“刚才纪委突击行动,在茶楼把王大龙给端了!现场搜出了几十万现金,还有那份‘不投票名单’!陈书记亲自带的队,人已经被带去小黑屋了!”
“啪!”
孙志强手里的高脚杯滑落,鲜红的酒液洒在昂贵的地毯上,像是一滩刺眼的血迹。
他浑身一颤,手机差点没拿稳。
被端了?
陈东亲自带队?
这怎么可能!这事儿做得那么隐秘,怎么会走漏风声?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知道,王大龙那个软骨头,进了纪委的审讯室,根本扛不过半小时就会把他供出来。
贿选。
这可是政治高压线!碰之即死!
“快!快!”
孙志强猛地跳起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冲到书柜前,手忙脚乱地打开保险柜,把里面几本记录着这笔“活动经费”来源的账本,还有他和王大龙的往来信件,一股脑地全部掏了出来。
打火机点燃。
火苗在铜盆里窜起,映照着孙志强那张扭曲、恐惧、满是冷汗的脸。
他一边疯狂地往火盆里扔纸,一边死死盯着那跳动的火焰,嘴唇哆嗦着,像是在念什么保命的咒语。
直到最后一张纸化为灰烬,他才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就在这时,窗外闪过一道刺眼的车灯光束。
紧接着,是那种他最不愿意听到的、沉闷而有力的敲门声。
“咚、咚、咚。”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他的心脏上。
孙志强看了一眼满屋子的狼藉,又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冒着青烟的火盆,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江寒……”
“你够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