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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书记震怒!只有我敢说真话

    那根光秃秃的、如同被剥了皮的枯骨一般的“松树干”,就这样静静地躺在陆天明的脚边。

    甚至不用风吹,它自己就在那儿晃悠,嘲讽着周围每一个人的智商。

    陆天明的脸,那一瞬间黑得像是暴风雨前的乌云。

    他没有马上发作,而是慢慢地蹲下身子。

    那双平时用来批阅文件、指点江山的手,颤抖着伸向了脚边那片绿油油、看起来生机盎然的草皮。

    手指触碰草叶。

    黏糊糊的,带着一股未干的湿气。

    陆天明用力一抹,然后缓缓举起手掌,摊开在阳光下。

    掌心里,是一片刺眼的、充满化工光泽的油漆绿。

    “好……真好啊。”

    陆天明盯着自己的手掌,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闷雷。

    “吴大伟。”

    这三个字一出,站在一旁的青羊区长吴大伟双膝一软,差点直接跪在碎石地上。

    “书……书记,您听我解释,这……这是为了景观效果,是临时……”

    “啪!”

    一声脆响。

    陆天明猛地站起身,狠狠一巴掌甩在了吴大伟那张满是肥油的脸上。

    这一巴掌太重了,打得吴大伟一个趔趄,眼镜都被打飞了,挂在耳朵上晃荡。

    “解释?你还有脸解释?!”

    陆天明终于爆发了。

    他把沾满绿漆的手掌几乎怼到了吴大伟的鼻子上,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狰狞可怖。

    “这就是你跟我汇报的生态治理?这就是你嘴里的塞上江南?!”

    “把干柴插在土里冒充森林!拿油漆喷在石头上冒充草地!”

    “吴大伟,你是在糊弄鬼吗?还是觉得我陆天明老眼昏花,是个好骗的傻子?!”

    雷霆之怒,震慑山林。

    周围那群刚才还在大唱赞歌的市局局长、区委干部们,此刻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缩着脖子,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也没想到,平日里儒雅稳重的陆书记,发起火来竟然如此骇人。

    这就是欺君之罪啊!

    “我……我……”

    吴大伟捂着脸,浑身筛糠一样抖个不停,裤裆里甚至隐隐传来一股尿骚味。

    他是真没想到会露馅。

    以前也不是没这么干过,坐在车里晃一圈,谁会闲得蛋疼下车去拔树苗啊?

    谁能想到这个新来的江寒,手就这么欠呢?!

    “你什么你!给我闭嘴!”

    陆天明一脚踹在那棵倒地的枯树上,指着漫山遍野的“伪装色”,气得手指都在哆嗦。

    “这就是我们要留给子孙后代的绿水青山?这就是我们要向省里交的答卷?”

    “耻辱!这是沧海市的耻辱!”

    “市纪委的人呢?通知下去!让纪委马上介入!我要查!这漫山遍野的油漆和枯树,到底花了多少财政资金?进了谁的腰包?”

    “查不清楚,谁也别想过关!”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山风吹过那些假树叶,发出讽刺的“沙沙”声。

    所有人都在后退,生怕被书记的怒火波及。没人敢上前劝一句,也没人敢递个台阶。

    这时候,谁说话谁就是同伙。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局中。

    一只手,拿着一包湿纸巾,默默地递到了陆天明的面前。

    “书记,擦擦手吧。”

    “油漆有毒,伤皮肤。”

    声音平静,温和,不带一丝火气。

    是江寒。

    他站在暴怒的陆天明身边,神色淡然,仿佛根本感受不到周围那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陆天明愣了一下。

    他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看着那张递过来的湿纸巾,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那股子要把天捅破的邪火,终于稍微压下去了一点。

    他接过纸巾,狠狠地擦拭着手掌上的绿漆,擦得皮肤发红,直到那层虚假的绿色彻底消失。

    “江寒。”

    陆天明扔掉脏了的纸巾,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

    “你说,这山上的树,还能活吗?”

    这是一个双关语。

    问的是树,也是人,更是这沧海市的官场生态。

    江寒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吴大伟,又看了一眼那些噤若寒蝉的官员。

    他没有说好听的场面话,也没有落井下石。

    他只是指了指脚下那片被油漆封死的土地,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书记,树活不了了。”

    “根都烂了,土也被毒了,再浇水施肥也是浪费。”

    “要想让这儿重新绿起来,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这些烂根拔了,把这层毒土铲了,换新土,种新苗。”

    “虽然疼,虽然慢,但只有这样,长出来的才是真东西。”

    陆天明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江寒。

    良久。

    他长叹了一口气,拍了拍江寒的肩膀,力道很重。

    “走,回市里。”

    “这戏,我看够了。”

    ……

    回程的车上,气氛压抑得可怕。

    前后车辆的对讲机里一片死寂,没人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奥迪A6的后座上,陆天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脸色灰败,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江寒坐在副驾驶,依然保持着沉默,手里拿着笔记本,记录着刚才书记的每一句指示。

    “江寒。”

    陆天明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在这封闭的车厢里却听得清清楚楚。

    “在。”江寒回头。

    “今天在山上,那么多人,那么多双眼睛。”

    陆天明睁开眼,看着车顶,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和悲凉。

    “有管林业的,有管环保的,还有管审计的。他们都是行家,都是老资格。”

    “你以为他们看不出来那树是假的?看不出来那草是喷的漆?”

    江寒沉默了两秒,轻声道:

    “他们看得出来。”

    “是啊,他们看得出来。”

    陆天明苦笑一声,坐直了身子,目光透过后视镜,看着江寒那双年轻而清澈的眼睛。

    “他们都看得出来,可他们都在装瞎,都在叫好,都在陪着那个吴大伟演戏,把我当傻子哄。”

    “为了那点面子,为了那点所谓的一团和气,他们连最起码的良心都不要了。”

    说到这,陆天明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他用力拍了拍扶手。

    “这满朝文武,几十号人啊!”

    “只有你!只有你江寒这一个刚来的生瓜蛋子,敢伸手把那棵树拔出来!敢让我看一眼这血淋淋的真相!”

    “你说,这是我的悲哀,还是沧海市的悲哀?”

    江寒转过身,看着这位即将退居二线的老书记。

    他在陆天明的眼里,看到了失望,看到了愤怒,也看到了一丝庆幸。

    庆幸在最后的时刻,身边还有一双没瞎的眼睛。

    “书记,这不是悲哀。”

    江寒的声音沉稳有力,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给了陆天明一种莫名的支撑。

    “脓包挑破了,虽然看着恶心,但至少毒血流出来了,病就能好。”

    “只要您还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只要这把刀还在您手里,咱们就能把那些装睡的人叫醒,把那些装瞎的人换掉。”

    “我江寒虽然年轻,不懂那么多规矩。”

    “但我知道,忠诚不是只会点头哈腰、只会喊万岁。”

    “真正的忠诚,是敢在您走错路的时候拉一把,是敢在您被蒙蔽的时候,递上一把擦眼的湿巾。”

    陆天明定定地看着他。

    许久,他靠回椅背,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实的、欣慰的笑容。

    “好一个真正的忠诚。”

    “江寒,你小子,没让我失望。”

    他闭上眼,挥了挥手,语气里多了一份从未有过的信任和亲近:

    “回去以后,拟个文。”

    “青羊区的班子,烂透了,该动动了。”

    “另外,以后不管去哪视察,不管见谁,你都跟着我。”

    “我的眼睛花了,以后,你就是我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