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合一处的办公室里,空调温度开得很低,但江寒却觉得燥热。
那是一种从心底泛起的、面对天罗地网时的焦躁。
他的办公桌上,摊开着“光明峰”开发区一期工程的所有审批卷宗。整整十八个大项,一百零六个子项,从立项批复到土地出让,从环评报告到竣工验收,每一份文件都盖着鲜红的公章,每一个签字都龙飞凤舞,挑不出半点毛病。
太完美了。
完美得就像是用电脑程序设定好的一样,严丝合缝,滴水不漏。
“不对,这绝对不对。”
江寒把那份厚达三百页的《土地出让合同》重重合上,指关节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他在基层干过,知道工程项目是个什么德行。哪怕是再规范的项目,多多少少都会有点瑕疵,或是流程赶得急,或是材料补得慢。
可丁义珍手里的这个几百亿的大盘子,竟然干净得像张白纸?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滴——!】
【警报!高能警报!】
脑海深处,那道只有他能听见的机械音突然变得尖锐刺耳,视网膜上原本静止的蓝色数据流,瞬间变成了疯狂闪烁的血红色感叹号。
【检测到宿主正在接触“高智商犯罪核心逻辑”!】
【目标人物:丁义珍。防御等级:S级。】
【系统提示:这不是普通的贪腐,这是一张精心编织的、具备自我保护机制的杀人网。所有试图触碰这张网的人,都已被物理清除或社会性抹杀。】
江寒的心猛地一沉。
物理清除?
他迅速打开电脑,登录了市信访局的内网系统,输入了“光明峰”、“举报”几个关键词。
搜索结果:0。
“怎么可能?”江寒眯起眼睛。
几百亿的拆迁项目,涉及几万村民,竟然没有一条举报记录?
他不信邪,动用了系统赋予的【黑客技能】,直接绕过前台,潜入了信访局的后台废弃数据库。
这一次,屏幕上跳出了几条灰色的、被打上“已结案”标签的记录。
第一条:
举报人:张大民,光明峰村村民代表。
举报内容:丁义珍勾结开发商强占耕地,补偿款被截留。
处理结果:2013年5月,举报人因“醉酒驾驶”摩托车冲入河道,意外身亡。案结事了。
第二条:
举报人:刘翠芬,城建局原财务科科长。
举报内容:项目资金流向异常,存在洗钱嫌疑。
处理结果:2013年8月,举报人突发“急性精神分裂症”,在单位持刀伤人,被强制送入市第四精神病院治疗,至今未出院。
第三条……
江寒一条条看下去,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连手指尖都变得冰凉。
车祸、精神病、跳楼自杀、意外溺水。
每一个试图揭开盖子的人,都遭遇了“意外”。而且这些意外,在此前的官方通报里,都有着完美无缺的证据链闭环。
“好狠的手段。”
江寒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丁义珍不仅贪,而且毒。
他用完美的行政程序给自己穿上了一层防弹衣,又用黑恶手段在外面修了一圈护城河。谁敢靠近,谁就得死。
在这样的对手面前,常规的纪委查账、行政审计,根本就是送人头。等你查出问题的时候,恐怕人早就没了。
“既然明面上的路走不通,那就只能走地下了。”
江寒眼神一冷,从抽屉里摸出一个不记名的备用手机。
丁义珍的账做得再平,那也是账面上的平。几百亿的资金流动,就像是滔滔江水,只要它流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特别是那些见不得光的钱,总得有个去处。
国内查不到,那就去国外查。
在这个领域,江寒手里有一张真正的王牌——陈紫嫣。
这位华宸资本的女王,不仅手握重金,更在华尔街和海外离岸金融圈有着深不可测的人脉网络。
“嘟……嘟……”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那头传来陈紫嫣略带慵懒、却透着精明的声音,背景音里似乎还有轻柔的爵士乐。
“稀客啊,江大秘。怎么,不在市委大院里陪着书记指点江山,有空给我这个满身铜臭味的商人打电话了?”
“陈总,有笔买卖,接不接?”江寒没有寒暄,声音低沉。
“哦?你江寒的买卖,通常都不仅是买卖。”
陈紫嫣轻笑了一声,似乎放下了手里的酒杯,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说吧,这次是想让我投钱,还是想让我帮你赚钱?”
“都不是。”
江寒走到窗边,拉上百叶窗,看着缝隙外那座灯火辉煌、却暗流涌动的城市。
“我想让你帮我查钱。”
“查谁?”
“丁义珍。”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三秒钟。
即便是陈紫嫣这种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物,听到这个名字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在沧海市,丁义珍这三个字,代表着庞大的利益集团和绝对的危险。
“江寒,你疯了?”
陈紫嫣的声音压低了,“动他?那可是捅马蜂窝。你知道他背后牵扯到多少资金盘吗?我有内幕消息,省里好几个大老板的钱都在他那个盘子里转。”
“我知道。”
江寒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就像是在谈论今晚吃什么。
“正因为牵扯大,所以我才找你。我知道你在开曼群岛和瑞士都有渠道。”
“我要你帮我盯死三个公司:‘山水集团’的海外关联账户,‘深蓝贸易’的资金出境记录,还有一个叫‘高小琴’的女人的私人信托。”
“我怀疑,丁义珍已经准备跑路了。他在把沧海市的血抽干,输送到国外去。”
陈紫嫣沉默了良久。
她是个商人,趋利避害是本能。但这几年跟着江寒,她不仅赚得盆满钵满,更见识了这个年轻人的手腕和格局。
这是一场豪赌。
赢了,华宸资本将成为肃清沧海商界后的最大赢家;输了,可能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呼——”
听筒里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声音。
“江寒,你真是个魔鬼。”
陈紫嫣吐出一口烟圈,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更多的是一种被激起的赌性。
“这活儿我接了。不过,咱们得把丑话说在前头。”
“只要资金一旦出境,经过四五层壳公司的清洗,那就是石沉大海。想要把证据链做实,光靠我不行,我只能给你提供线索和流向图。”
“真正要拿人,还得看你在国内能不能撬开那个口子。”
江寒看着窗外那栋高耸入云的“光明峰大厦”,那里是丁义珍的指挥部,也是罪恶的堡垒。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锋利的弧度。
“放心。”
“只要你告诉我钱去了哪儿,我就有办法让他张开嘴,把吃进去的每一个子儿,都给我吐出来。”
“陈总,动作要快。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