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人走空了。
走廊里显得有些空旷,只有清洁工拖地的声音在回荡。
江寒夹着笔记本,步履从容地走向电梯口。刚才那场仗打得漂亮,但他并没有太多的兴奋。
收拾一个刘华,不过是顺手拍死一只苍蝇。
真正的猎物,还在后头。
“江寒!你给我站住!”
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吼,从旁边的安全通道口传了出来。
阴影里,刘华像个鬼一样钻了出来。
他没戴眼镜,那双平日里透着精明的小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领带被扯得歪歪扭扭,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穷途末路的癫狂。
刚才被顾伟当众赶出会场,这对他来说,简直是把脸皮剥下来扔在地上踩。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有事?”
江寒停下脚步,侧过身,神色平淡地看着他。
“你少跟我装蒜!”
刘华几步冲上来,拦在江寒面前,那架势恨不得动手。
但他不敢。
他知道江寒身边那个司机是个练家子,也知道江寒自己也不是软柿子。
于是,他只能咬牙切齿地放狠话,试图用资历来找回一点可怜的自尊:
“姓江的,你别得意得太早!”
“你以为抓住了我一点小把柄,就能在市政府横着走了?就能骑在我头上了?”
刘华伸出手指,狠狠地点着地面,唾沫星子横飞:
“我告诉你!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我在这个院子里给顾市长拎包的时候,你还在乡下玩泥巴呢!”
“论资历,我是你的前辈!论人脉,这楼上楼下哪个局长我不认识?你一个外来的生瓜蛋子,刚来几天就敢这么整我?你信不信我让你在沧海市混不下去!”
这就是典型的无能狂怒。
拿资历压人,是官场上最无力的反击。
江寒看着眼前这个面目狰狞的男人,只觉得好笑。
他摇了摇头,甚至懒得反驳,抬脚就要绕过他。
“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
刘华见被无视,火气更大了,伸手就要去抓江寒的肩膀。
“别碰我。”
江寒肩膀微微一沉,避开了那只手。
随后,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正面对着刘华。
脸上的那点漫不经心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心悸的冷漠和锐利。
他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弹了弹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动作优雅,却透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蔑视。
“刘华,你是不是对‘前辈’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江寒的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走廊里,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子砸在地上,清脆,刺耳。
“资历,不代表能力。”
“你给市长拎了五年包,结果连个会议纪要都写不明白,连个文件都管不好。这叫资历吗?这叫尸位素餐,这叫占着茅坑不拉屎。”
“你……”刘华气得浑身发抖。
“别急,我还没说完。”
江寒往前逼近了一步,那强大的气场瞬间压得刘华不由自主地后退。
“你刚才说,你人脉广?”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所谓的‘人脉’,是不是指城北那个搞土石方的‘大龙建筑公司’?”
轰——!
听到“大龙建筑”这四个字,刘华原本涨红的脸,瞬间褪去了血色,变得煞白。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像是见了鬼一样看着江寒。
“你……你在胡说什么?”
“胡说?”
江寒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眼神如刀,直刺刘华的心底。
“刘大秘,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大龙建筑的老板叫刘大龙,是你老家的亲堂弟。”
“去年,滨海大道绿化工程招标,本来中标的是市园林公司。结果你拿着顾市长的条子,硬是让建委把工程分包给了刘大龙。”
“还有前年的老旧小区改造,光是外墙保温这一项,你就帮你堂弟拿了三个标段。”
江寒每说一句,刘华的身体就抖一下。
等到最后,他已经抖得像是在筛糠,后背的冷汗把衬衫都湿透了。
这些事,他做得极其隐秘!
甚至连顾市长都被他蒙在鼓里,以为那是正规招标!
这个江寒……他才来几天?他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你查我?”
刘华的声音都在打颤,牙齿磕得咯咯响。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江寒凑近他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是魔鬼的低语:
“利用市长的名义,帮亲戚拿工程,吃回扣,搞利益输送。”
“刘华,这要是让顾市长知道了,你觉得他是会保你,还是会亲手把你送进纪委,来撇清关系?”
“又或者……”
江寒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寒芒:
“我直接把这些材料,交给宋钰书记?”
“我想,宋书记应该很乐意拿你这个‘市长身边人’来祭旗,给全市干部提个醒吧?”
这番话,就像是一把尖刀,精准地捅进了刘华的死穴。
还要狠狠地搅上一圈。
刘华彻底崩了。
他那点可怜的骄傲、那点所谓的资历,在牢狱之灾的恐惧面前,瞬间碎成了渣。
如果这件事爆出来,他这辈子就完了!
不仅官当不成,还得进去踩缝纫机!
“噗通。”
刘华腿一软,竟然直接靠着墙滑了下去,差点跪在地上。
他伸手想要去拉江寒的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眼泪鼻涕瞬间就下来了。
“江……江哥!处长!我错了!”
“我是猪油蒙了心!我不该跟您作对!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那些事……都是误会,真的是误会啊!”
刚才还趾高气扬的前辈,此刻卑微得像条断了脊梁的狗。
“误会?”
江寒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嫌弃地皱了皱眉。
“刘华,大家都是成年人,别这么幼稚。”
“我不动你,不是因为我仁慈,是因为你现在对我还有点用。”
“把你的嘴闭紧了,把你的爪子收回去。以后在这个院子里,见到我,记得绕道走。”
“还有。”
江寒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冷地抛下最后一句话:
“别再试图给我使绊子。我的耐心有限。”
“下一次,就不是警告这么简单了。”
说完,江寒看都没再看他一眼,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走向电梯。
背影挺拔,步履从容。
只留下刘华一个人瘫软在走廊的阴影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刚从鬼门关里爬回来一样。
他看着江寒远去的背影,眼神里再也没有了怨毒,只剩下深深的恐惧。
那是对绝对力量的臣服。
他知道,从今往后,在这沧海市委大院里。
江寒让他往东,他绝不敢往西。
别说挑衅了,以后就算是在楼道里碰见,他都得贴着墙根,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叫一声:
“江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