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一口浓墨染过的井。
江寒刚挂断雷震的电话,还没来得及喝口水,门口就传来了一阵急促而轻微的敲门声。
“笃笃笃。”
声音很轻,透着一股子鬼鬼祟祟的试探。
江寒眉头一皱。
这个点,谁会来?
张雷有钥匙,要是急事直接就撞进来了。
他走到门口,顺手抄起玄关柜上的防狼喷雾(上次没收高小琴的战利品),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走廊的声控灯亮着。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戴着宽大的墨镜,裹着一件长款的米色风衣,领子竖得很高,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那股子怎么也掩盖不住的昂贵香水味,还是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高小琴。
江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丁义珍这只老狐狸,果然是急眼了。这是觉得硬的不行,又打算来软的?
“咔哒。”
门开了。
江寒也没拦着,侧身让开一条道,双手抱胸,一脸戏谑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高小姐,深更半夜的,这是来给我送宵夜?”
高小琴没说话。
她像是做贼一样闪身进屋,反手就把门反锁了,甚至还挂上了防盗链。
然后,她转过身,背靠着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江寒……”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红肿的桃花眼,看着楚楚可怜。
“我是来救你的。”
“救我?”
江寒挑了挑眉,走到沙发前坐下,甚至懒得给她倒杯水。
“我怎么不知道我需要救?我倒是觉得,需要救命的是你们家丁市长吧?”
“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跟谁作对!”
高小琴急了,几步冲到茶几前。
“哗啦——”
她猛地解开了风衣的腰带。
米色的风衣滑落在地,堆成一团。
里面的景象,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血脉喷张。
一件薄如蝉翼的黑色蕾丝睡裙,紧紧贴在那具曼妙的躯体上。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若隐若现,充满了极致的诱惑。
这就是她的底牌。
也是丁义珍最后的筹码。
高小琴没有丝毫羞耻,反而挺了挺胸,从那少得可怜的布料里,掏出了两样东西,重重地拍在茶几上。
一张淡蓝色的机票。
一张填好了数字的支票。
“江寒,看看这个。”
她的声音变得妩媚而急切,像是盘丝洞里的蜘蛛精在吐丝。
“瑞士航空,直飞苏黎世的头等舱,不记名机票。”
“还有这张,瑞士银行的本票,一千万美金!见票即兑!”
她绕过茶几,走到江寒面前,慢慢地蹲下身子,仰起头,用那种能把骨头看酥的眼神盯着他。
“丁市长说了,只要你抬抬手,把那些证据毁了,或者……哪怕晚交上去两天。”
“这些,都是你的。”
高小琴伸出手,那只涂着猩红指甲油的手,像蛇一样顺着江寒的裤腿往上爬。
“还有我。”
“我也是你的。”
“咱们一起走。去瑞士,去巴黎,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这一千万美金,够咱们挥霍几辈子了。”
“江寒,你是个聪明人。在这个圈子里拼死拼活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钱和女人吗?”
“现在,只要你点个头,这就是一步到位。”
“怎么样?这笔买卖,不亏吧?”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到令人窒息的味道。
金钱。
美色。
这是摧毁一个男人意志最锋利的两把刀。
丁义珍这只老狐狸,确实是下了血本了。为了保命,连自己的情妇和棺材本都舍得扔出来。
江寒低头,看着那只在自己腿上游走的手,又看了看桌上那张巨额支票。
他突然笑了。
笑声很轻,却透着一股子刺骨的寒意。
“高小姐,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误解?”高小琴动作一顿。
江寒没有去推开她,而是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点亮屏幕。
屏保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穿着简单的白衬衫,扎着马尾辫,站在大学校园的树荫下,笑得灿烂而明媚。
那是苏清璇。
没有浓妆艳抹,没有露骨的衣着,甚至没有多余的首饰。
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纯、高贵、和知性,就像是一束光,瞬间照亮了这间昏暗的屋子。
江寒把手机屏幕怼到了高小琴的眼前。
距离很近,近到高小琴能看清照片里女孩每一根飞扬的发丝。
“看清楚了吗?”
江寒的声音平静,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是我女朋友。”
“论长相,她比你美一万倍。那是天然去雕饰的美,不像你,一脸的玻尿酸味。”
“论气质,她是天上的云,你是泥里的尘。你连她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论家世……”
江寒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弄:
“她家里的警卫员,估计都比你有钱。”
高小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种被羞辱的愤怒让她浑身发抖。
“你……你……”
“还有。”
江寒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气势,吓得高小琴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嫌恶地拍了拍刚才被高小琴摸过的裤腿,仿佛上面沾染了什么洗不掉的病毒。
“我有洁癖。”
“我不喜欢脏东西。”
“不管是这脏钱,还是……脏人。”
这三个字,彻底击碎了高小琴最后的尊严。
她瘫坐在地上,看着江寒那张冷酷的脸,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她一直引以为傲的美貌,在这个男人眼里,竟然成了令人作呕的垃圾。
江寒走到茶几前。
他伸出两根手指,夹起那张一千万美金的支票。
“一千万?确实不少。”
“够买多少个良心了?”
“嘶啦——!”
一声脆响。
那张足以让人疯狂的支票,在江寒手里变成了两半。
“嘶啦——!嘶啦——!”
紧接着是粉碎。
无数的纸屑,像是一场白色的雪,纷纷扬扬地洒落在高小琴的头上,身上,还有那件黑色的蕾丝睡裙上。
那是对贪婪最无情的嘲讽。
“滚!”
江寒指着门口,声音低沉,却如同雷霆炸响。
“拿着你的破机票,滚回去告诉丁义珍。”
“想收买我?下辈子吧!”
“告诉他,洗干净脖子等着。”
“地狱的大门,我已经给他打开了。这次,谁也救不了他!”
高小琴看着满地的碎纸屑,又看了看那个如同杀神一般的男人。
她知道,彻底完了。
最后一张牌,打烂了。
她颤抖着抓起地上的风衣,胡乱裹在身上,连扣子都顾不上扣,狼狈不堪地爬起来,拉开门冲了出去。
就像是一只被光灼伤的过街老鼠。
“砰!”
大门重重关上。
屋里重新恢复了清静。
江寒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再次变得空荡荡的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那股甜腻的香水味还没有散去,让他觉得有些恶心。
他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
凛冽的夜风灌了进来,吹散了污浊,也吹冷了他发烫的额头。
他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孩,手指轻轻摩挲着屏幕,眼神变得温柔而坚定。
“清璇,放心吧。”
“这个世界虽然脏,但我会为你,守住这一方净土。”
“丁义珍……”
江寒抬起头,目光投向远处那片漆黑的夜空,眼底闪过一丝决绝的杀意。
“今晚,就是你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