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义珍这棵大树一倒,沧海市的官场,瞬间就像是被捅了窝的马蜂。
拔出萝卜带出泥。
这泥带出来的,可不仅是一星半点,而是一场铺天盖地的泥石流。
随后的三天里,市委大院和市政府大院的空气,紧张得哪怕划根火柴都能点着。
警笛声成了这座城市的背景音。
“听说了吗?国土局的一把手刚才在食堂被带走了,饭碗都摔地上了!”
“何止啊!城建局那天塌了一半!三个副局长,五个科长,全进去了!现在的城建局,连个能签字的主事人都找不出来!”
“规划局那个平日里最狂的李处长,听说昨天半夜自己去纪委投案了,哭得跟个泪人似的,说是被丁义珍逼的。”
这是一场真正的大地震。
丁义珍在沧海经营了这么多年,他在城建、国土、规划系统编织的那张网,太密,也太黑了。
现在网破了,上面的毒蜘蛛一个个往下掉。
短短三天,沧海市处级以上干部落马十七人,科级干部不计其数。曾经门庭若市的“油水部门”,现在成了没人敢接手的“雷区”。
权力真空,出现了。
位置空出来了,盯着的人自然就多了。
市委办综合一处。
江寒的办公室门口,这几天简直比菜市场还热闹。
虽然他发了话不见闲杂人等,但架不住那些想进步、想补缺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他们不敢直接找陆天明,甚至不敢找组织部长,因为现在的局势太乱,谁也不知道书记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点:
江寒,是陆书记最信任的人。
在这场大洗牌中,江寒的一句话,甚至一个眼神,可能就决定了一个处级干部的命运。
“江处长,您在忙?”
一个提着黑色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趁着张雷去倒水的功夫,像条泥鳅一样钻进了办公室。
他是市园林局的一个副局长,平时跟丁义珍那一派走得不近不远,现在看准了机会,想动一动。
“有事?”
江寒头都没抬,手里的红笔在一份文件上勾画着。
“那个……也没啥大事。”
中年男人把公文包放在桌角,拉开拉链一角,露出了里面两条用报纸包着的长条状物体,看形状像是烟,但分量绝对不对。
“家里老人在山里挖了两根老山参,成色不错,给江处长补补身子。这几天您太辛苦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包往江寒手边推,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
“听说城建局那边缺个主持工作的副局长,我有过这方面的经验,您看能不能在陆书记面前……”
江寒停下笔。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包,又看了一眼那个满脸油汗的副局长。
眼神平静,却冷得让人心慌。
“拿回去。”
“江处长,这真是土特产,一点心意……”
“我说,拿回去。”
江寒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度,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现在的形势你看不到吗?纪委的茶还没喝够?”
“城建局那个位置,是火坑,也是试金石。你想去,可以。拿方案来,拿实绩来。”
江寒伸手指了指门口,语气森然:
“拿这种东西来,你是想害我,还是想害你自己?”
“如果你现在不拿走,我就让纪委的人来帮你拿。”
中年男人吓得浑身一哆嗦,脸瞬间白了。他哪敢再废话,抓起包,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灰溜溜地跑了出去。
这样的戏码,这几天上演了无数次。
有人送卡,有人送字画,甚至还有人想送钥匙。
江寒一概拒之门外。
他很清楚,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就是陆天明的眼睛,是这道人事大坝的守门员。如果他松了口子,这场反腐风暴的成果,就会大打折扣。
……
深夜,书记办公室。
陆天明揉着发胀的眉心,看着桌上那份组织部送来的拟任名单,眉头紧锁。
“这名单,怎么看怎么别扭。”
陆天明把名单扔给江寒,“组织部老王还是太保守了,提上来的这些人,资历是够了,但身上那股子暮气太重。”
“现在的沧海,需要的是敢打敢拼的闯将,不是守摊子的老好人。”
“江寒,你说说看,这几个关键位置,你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这是真正的考校,也是权力的下放。
江寒没有推辞。
他早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全市的干部名册,结合“洞察眼”看到的忠诚度和能力值,心里早就有了一本账。
“书记,既然您问了,那我就斗胆直言。”
江寒走到办公桌前,拿起笔,在名单上划掉了几个名字,然后写上了几个新的名字。
“城建局局长这个位置,太重要了。我推荐原规划局副局长,赵建国。”
“赵建国?”
陆天明愣了一下,“那个人我知道,是个倔驴,因为不肯给丁义珍违规签字,被坐了三年冷板凳,还在党校学习了半年。”
“对,就是这头倔驴。”
江寒眼神坚定:
“我看过他的档案,也私下了解过。这人业务能力极强,不仅懂规划,还懂工程造价。最关键的是,他骨头硬。”
“丁义珍那么强势,他都敢顶着不签字。现在城建系统烂成这样,正需要这样一头倔驴去冲一冲,把那些陈年旧账给翻出来,把规矩重新立起来!”
陆天明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有道理。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赵建国这把刀,确实够快。”
“那国土局呢?”
“国土局,我推荐平山县的那个副县长,李刚。”江寒说道,“他在基层干过拆迁,懂老百姓的诉求,而且手脚干净,是个干实事的人。”
“还有发改委……”
江寒一个个点过去。
他推荐的人,都有一个共同点:要么是长期被边缘化的业务骨干,要么是基层口碑极佳的实干派。
这些人,以前因为不懂钻营、不肯同流合污,被丁义珍那个圈子排挤在核心之外。
现在,江寒把他们挖了出来,送到了陆天明的面前。
这不仅仅是在选人。
这是在重塑沧海市的政治生态!
陆天明听着江寒的分析,脸上的表情越来越舒展,眼里的赞赏也越来越浓。
“好!好啊!”
陆天明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两圈。
“江寒,你这一手,算是把沧海市的‘遗珠’都给捡回来了。”
“这些人要是用好了,咱们沧海市的局面,立马就能打开!”
“就按你说的办!明天常委会,我亲自提!”
人事大权,是官场的核心。
江寒这一夜的建议,直接决定了未来几年沧海市的格局。
那些曾经郁郁不得志的实干家,即将走上舞台中央;而那些靠着溜须拍马、行贿受贿上位的混子,将被彻底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
第二天,常委会通过了新的人事任命。
消息一出,全市哗然。
谁都没想到,这次大换血,上的全是那些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老实人”和“硬骨头”。
大家看江寒的眼神,更加敬畏了。
谁都知道,这些人的上位,背后都有江寒的影子。
他不收礼,不搞圈子,但他用一种更高级的方式,建立了自己的威信和影响力。
那就是——公道。
傍晚,江寒刚走出办公室,就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人。
新任城建局局长,赵建国。
这个被冷落了三年的中年汉子,此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夹克,眼圈微红,手里什么也没拿。
看到江寒出来,他快步走上前,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是站得笔直,对着江寒深深鞠了一躬。
“江处长。”
赵建国的声音有些哽咽,却透着一股子如钢铁般的坚定:
“大恩不言谢。”
“我老赵是个粗人,不会说话。我就一句话:只要我在城建局一天,这楼,就绝不会再塌;这账,就绝不会再乱!”
“谁要是敢再搞豆腐渣工程,我赵建国第一个拿命去填!”
江寒扶起他,看着这个满脸沧桑却眼神明亮的汉子,嘴角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
“赵局长,言重了。”
“不是我帮了你,是你自己的腰杆子,帮你撑到了今天。”
他拍了拍赵建国的肩膀,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正在复苏的城市。
“去干活吧。”
“沧海市的烂摊子,还得靠你们这一砖一瓦地补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