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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偶遇当年的周博,在里面被人打断了腿

    沧海市第二监狱。

    这里位于城市的边缘,高耸的灰墙上拉着通电的铁丝网,四角的哨塔里,武警荷枪实弹,冷漠地注视着墙内那个与世隔绝的世界。

    天空阴沉沉的,飘着细碎的雪花。

    几辆黑色的奥迪官车,缓缓驶过沉重的铁闸门,停在了行政楼前的空地上。

    车门打开,江寒裹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走了下来。

    寒风凛冽,吹得他衣角翻飞。

    作为市委办的一把手,他今天代表市委,来视察政法队伍教育整顿和监狱管理工作。

    “江处长!欢迎莅临指导!”

    监狱长是个黑脸的胖子,姓马。虽然级别上跟江寒平级,甚至还要高半格,但这会儿腰弯得比谁都低,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谁不知道现在的江寒是陆书记的心尖子?得罪了他,那就是跟自己的乌纱帽过不去。

    “马监狱长客气了,按程序走吧。”

    江寒并没有多寒暄,神色淡然地戴上了白手套。

    一行人穿过层层安检,铁门一道接一道地打开,又一道接一道地关上。那种沉闷的金属撞击声,让人心里发紧。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是汗水、霉味,还有常年不见天日的压抑。

    “江处长,这边是第三监区的劳动改造车间,主要负责服装加工。”

    马监狱长在前面引路,殷勤地介绍着,“咱们监狱的劳动改造一直走在全省前列,去年的产值还受到了省厅的表扬……”

    江寒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目光在车间里扫视。

    几百台缝纫机正在轰鸣。

    数百名穿着蓝白条纹囚服的犯人,剃着光头,低着头,机械地踩着踏板,手里的布料飞快地移动。

    这里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突然,江寒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穿过几排机器,落在了一个角落的位置上。

    那里坐着一个瘦骨嶙峋的犯人。

    跟周围那些动作麻利的犯人不同,这个人的动作很慢,甚至有点笨拙。

    他踩踏板的右腿似乎使不上劲,姿势别扭得像是个坏掉的木偶,只能靠左腿硬撑着。

    因为动作慢,堆积的布料已经快把他埋起来了。旁边的管教走过去,拿着警棍在他背上敲了一下,那人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从凳子上摔下来。

    那一瞬间,他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虽然那张脸已经瘦脱了相,虽然没了那身昂贵的西装和油腻的发型,但那个眼神,江寒这辈子都不会忘。

    周博。

    那个曾经在县委门口开着奥迪、搂着林佳仪、指着鼻子骂他是“穷逼”的财政局大少爷。

    那个不可一世、叫嚣着“我爸是副县长”的长宁一霸。

    此刻,他就缩在那台冰冷的缝纫机后面,像是一条被打断了脊梁骨的癞皮狗。

    看到江寒的一瞬间,周博手里的半成品布料“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那是极度的恐惧。

    没有仇恨,没有愤怒。

    只有那种深入骨髓的、老鼠见了猫一样的恐惧。

    他下意识地想把那条残废的右腿往回缩,想把自己藏进机器的阴影里,整个人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江处长,怎么了?这犯人有问题?”

    马监狱长是个察言观色的高手,立刻顺着江寒的目光看了过去。

    “哦,那个啊,编号9527。长宁县送过来的,好像以前是个什么科长。”

    马监狱长轻描淡写地解释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

    “这小子刚进来的时候不懂规矩,还摆谱,以为自己还是大少爷呢。嚷嚷着要吃小灶,还要让别的犯人给他洗脚。”

    “结果嘛……您也知道,这号子里的规矩,那是拳头说话。”

    “惹恼了同监舍的一个重刑犯,半夜被人用牙刷把腿筋给挑了。虽然治好了,但这腿算是废了,成了个跛子。”

    “现在老实多了,让他干嘛就干嘛,让他吃屎都不敢说个不字。”

    马监狱长说得轻松,就像是在讲一个笑话。

    但听在耳朵里,却让人毛骨悚然。

    这就是监狱的丛林法则。

    没了权力的庇护,曾经那些飞扬跋扈的特权阶层,在这里连最底层的渣滓都不如。

    江寒看着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曾几何时,周博也是这般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他,用权势和金钱将他的尊严踩在脚底。

    天道好轮回。

    如今,两人的位置彻底调转。

    江寒站在高处,被众星捧月;而周博趴在泥里,苟延残喘。

    江寒迈步走了过去。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每近一步,周博的身体就抖得更厉害一分,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别打我……别打我……我知道错了……我干活……我好好干活……”

    他已经被吓破胆了。

    这一年多的牢狱生活,彻底摧毁了他的意志,把他变成了一具只会求饶的行尸走肉。

    江寒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个曾经让他恨得牙痒痒的仇人,此刻在他的眼里,已经激不起任何波澜。

    甚至连那点报复的快感都没有了。

    因为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你会去恨一只被车轮碾过的臭虫吗?

    “江……江寒……”

    周博终于认命似的抬起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风箱。

    “你……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你赢了……你彻底赢了……”

    江寒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钟,然后转过身,对身边的马监狱长淡淡地说道:

    “走吧,去下一个监区。”

    马监狱长愣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江寒会借机羞辱一番,或者暗示他给这小子穿点小鞋。毕竟官场上的恩怨,那都是不死不休的。

    “江秘,这小子……您认识?”

    马监狱长试探着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脸上露出一抹心领神会的阴狠笑容:

    “我看他刚才那眼神不对劲。要不要我跟下面的管教打个招呼?让他……‘意外’一点?”

    “或者给他换个‘热闹’点的号子,让他好好‘享受’一下?”

    这就是权力的可怕之处。

    只要江寒点点头,哪怕只是一个眼神,周博在这个监狱里,就会真的生不如死,甚至莫名其妙地消失。

    周博虽然隔得远,但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吓得脸瞬间惨白,死死抓着缝纫机的台面,指甲都崩断了。

    江寒停下脚步。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那个满脸谄媚的监狱长,眼神有些冷。

    “马监狱长,你当我是什么人?”

    江寒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领口,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子正气和威严。

    “我是党的干部,不是黑社会。”

    “公报私仇这种事,我不屑做,也没必要做。”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缩在角落里的残废身影,目光漠然:

    “公事公办。”

    “别让他死了就行。”

    “让他活着。让他在这儿好好踩缝纫机,好好改造,用他的余生,去赎他前半辈子造的孽。”

    “毕竟,活着受罪,比死了更难受,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