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家属大院。
这里不像外面的世界那么喧嚣。
车子越往里开,周围就越安静。
只有轮胎碾过落叶的沙沙声。
路两旁的梧桐树,有些年头了。
树干粗壮,遮天蔽日。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
斑驳陆离。
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肃穆感。
“到了。”
苏清璇轻声说道。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江寒把车停在了一栋两层红砖小楼前。
这楼看着很旧。
红砖墙面上爬满了绿色的爬山虎。
木质的窗棂,透着岁月的沧桑。
如果不看门口站着的两名荷枪实弹的武警。
你会以为这就是个普通的干休所。
但那黑洞洞的枪口,时刻提醒着每一个来访者。
这里,是禁地。
是整个江汉省权力的最深处。
“请出示证件。”
武警上前一步,敬了个礼。
动作标准,眼神锐利。
哪怕是苏清璇的车,也得例行检查。
江寒坐在驾驶位上,甚至感觉到了一丝被锁定的寒意。
检查无误。
大铁门缓缓打开。
“呼——”
江寒轻轻松了一口气。
虽然他已经在官场摸爬滚打了一年多。
见过市委书记,见过省长。
但这种直面顶级权贵核心圈的压迫感,还是第一次。
这不仅仅是官威。
这是一种沉淀了数十年的底蕴。
“下车吧。”
苏清璇解开安全带,转过头,握了握江寒的手。
她的手心,全是汗。
“别怕。”
江寒反握住她的手,笑了笑。
“我没怕,我是兴奋。”
“能见识见识传说中的苏家大院,这辈子值了。”
两人下车。
推开那扇厚重的朱红色木门。
并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
没有什么水晶吊灯,没有什么欧式家具。
甚至连大理石地面都没有。
脚下踩着的,是那种上了年头的老式木地板。
打磨得锃亮,发出沉闷的声响。
客厅很大,但摆设极其简单。
几张老式的布艺沙发,洗得有些发白。
一个红木茶几,上面摆着一套紫砂茶具。
墙角立着一个老式的座钟。
“哒、哒、哒。”
钟摆摇晃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但江寒的目光,瞬间被墙上挂着的几幅照片吸引了。
那是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人,穿着军装,英姿勃发。
而在他身边站着的。
竟然是那位开国的伟人!
还有几张合影,里面的人物,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写进教科书里的名字。
江寒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就是豪门。
不是那种暴发户用金钱堆出来的奢华。
而是用鲜血、战功、历史堆出来的厚重!
在这面照片墙面前,任何财富都显得苍白无力。
“爸。”
苏清璇喊了一声。
客厅的沙发上并没有人。
声音是从侧面的书房传出来的。
“进来吧。”
声音很沉,透着一股威严。
苏清璇拉着江寒,走进了书房。
书房里烟雾缭绕。
省委副书记苏定国,此刻并没有坐在椅子上。
他站着。
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垂手站在一张轮椅旁边。
而在那张轮椅上。
坐着一个头发全白、身形消瘦的老人。
老人腿上盖着一条薄毯子。
手里盘着两个甚至有些包浆的核桃。
听到脚步声,老人缓缓转过头。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老年斑若隐若现。
看起来就像是个随处可见的邻家老爷爷。
但是。
当那双眼睛睁开的时候。
江寒感觉整个房间的温度都降了好几度。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啊。
浑浊中透着精光。
像是两把利剑,又像是两口深井。
哪怕只是淡淡的一瞥,都带着一股子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煞气!
鹰隼。
江寒脑子里蹦出这来两个字。
这是一只虽然老了、但爪牙依然锋利的鹰隼!
“爷爷。”
苏清璇松开江寒的手,快步走过去,蹲在轮椅旁,语气变得撒娇起来。
“您怎么又不听医生的话?不是说不能抽烟吗?”
“哼。”
苏老爷子鼻孔里哼了一声,随手把还没抽完的烟蒂按灭在烟灰缸里。
“老子这辈子吸的硝烟比你吃的饭都多。”
“这点烟算个屁。”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虽然在跟孙女说话,但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江寒。
那种审视。
那种打量。
就像是在看一个新兵蛋子,又像是在看一个试图闯入领地的外来者。
苏定国站在一旁,冲着江寒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上前。
江寒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这是第一关。
也是最难的一关。
如果在气势上输了,那以后在苏家,他就永远抬不起头来。
他没有躲闪。
挺直了腰杆,整理了一下衣领。
一步,两步,三步。
他走到轮椅正前方三米处,站定。
不卑不亢。
目光平视。
“你就是那个……”
苏老爷子突然开口了。
他停止了盘核桃的动作,身子微微前倾。
那股子无形的威压,瞬间如同泰山压顶般袭来。
“你就是那个在沧海市……”
“搞掉了丁义珍那个小王八蛋的小娃娃?”
小娃娃。
这个称呼,带着几分轻视,又带着几分玩味。
在普通人眼里,丁义珍是副市长,是老虎。
但在苏老爷子眼里,也不过就是个“小王八蛋”。
这就是层级。
这就是代沟。
江寒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种压力,比面对陆天明、甚至比面对沙瑞金时还要大。
这是真正的上位者威压。
是那种一言可以定生死的压迫感。
但他没有退缩。
甚至,他的嘴角还微微勾起了一抹弧度。
他也是死过一次的人。
他也是带着系统重生的挂逼。
他也是亲手把一个个贪官送进监狱的狠人。
要是连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都怕,那他还混个屁的官场!
“呼——”
江寒在心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稳住了心神。
他看着苏老爷子那双锐利的眼睛,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标准、极其得体、却又不失锋芒的微笑。
然后。
他缓缓弯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动作标准,态度恭敬。
但脊梁骨,却是直的。
“苏老好。”
“我是江寒。”
“沧海市委办综合一处处长。”
“也是……清璇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