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老爷子并没有接那个“清璇男朋友”的话茬。
他只是静静地看了江寒几秒,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随后指了指旁边那张紫檀木的棋盘。
“会下围棋吗?”
江寒看了一眼棋盘,上面是空的,黑白棋罐摆放得整整齐齐。
“略懂一点。”
“略懂?”
苏老爷子嘴角扯动了一下,似笑非笑。
“那就陪我这老头子手谈一局。赢了,今晚这饭你吃得踏实;输了,哪来的回哪去。”
这话,硬邦邦的,没留一点余地。
苏清璇脸色一变,刚想开口替江寒解围,却被苏定国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这是男人的战场。
女人插嘴,那是给江寒丢份。
“好。”
江寒没有丝毫犹豫,大步走到棋盘对面,拉开椅子,稳稳坐下。
“苏老,请。”
“哼,规矩倒是懂。”
苏老爷子也不客气,抓起一把黑子,往棋盘上一拍。
“啪!”
这一声,清脆,响亮,带着一股子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第一手,天元!
江寒眉毛一挑。
起手天元,这在围棋里是极具侵略性的下法,意味着掌控全局,唯我独尊。这老爷子,棋风果然和他的脾气一样,刚猛霸道。
“系统。”
江寒在心里默念。
“兑换【神级棋艺(大师级)】体验卡。”
【叮!体验卡已激活。持续时间:2小时。】
【当前状态:棋圣附体。全局推演能力提升1000%。】
瞬间,江寒眼前的棋盘变了。
那纵横十九道的网格,仿佛变成了一个立体的战场。每一个落子点,都在他脑海中延伸出无数种可能的变化,生路、死路、劫材、妙手,清晰可见。
他捻起一枚白子,轻轻落下。
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挂角,守地。
“啪。”
声音温润,不急不躁。
苏老爷子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紧接着又是一子落下,直逼白棋的腹地,攻势凌厉,招招致命。
这一局棋,下得很快。
刚开始,苏清璇还能勉强看懂,觉得爷爷是在压着江寒打。
可下了不到五十手,连旁边的苏定国都皱起了眉头。
老爷子的棋,太凶了。
完全是一副“宁可我负天下人”的架势,大开大合,甚至不惜弃子强杀,要把江寒的白棋连根拔起。
这是要把人逼上绝路啊!
江寒的额头上,渐渐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不是因为棋难下。
而是因为……这棋太难“做”了。
在系统的推演下,他至少有十种方法可以反杀,甚至能在一百手之内,把老爷子这条“大龙”给屠了,赢得干脆利落。
但是,能赢吗?
赢了,是打了老爷子的脸,显得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锋芒太露。
输了?
输了就是没本事,连个老头都下不过,怎么在官场上跟那些老狐狸斗?
这哪里是下棋。
这就是在考他的情商,考他的政治智慧!
“啪!”
老爷子又是一子落下,封死了白棋的出路,抬头看了江寒一眼,目光如炬:
“年轻人,路走窄了啊。”
“想赢我?光靠守,是守不住的。”
“在官场上,一味地退让,那就是软弱。软弱的人,护不住自己,更护不住身边的人。”
这话,是敲打,也是试探。
江寒捏着棋子,手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他在思考。
系统给出的最优解,是一步“断”,直接切断黑棋的联络,反守为攻。
但他没有这么做。
他的目光在棋盘上扫过,脑海中飞速计算着另一种可能。
一种比赢更难,但也更高级的可能。
“苏老教训的是。”
江寒突然笑了。
他手腕一转,将那枚白子落在了一个谁也没想到的位置。
不是进攻,也不是防守。
而是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闲着”。
“但是,官场也不是只有你死我活。”
“啪。”
落子。
苏定国眼睛猛地一亮,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咦:“咦?”
这一手,看似闲笔,实则暗藏玄机。它既没有直接去硬抗黑棋的锋芒,却又巧妙地呼应了全局,给自己留出了一片极其广阔的回旋余地。
就像是打太极。
你强任你强,清风拂山岗。
苏老爷子愣了一下,眉头紧紧锁了起来。他捏着棋子,第一次犹豫了。
接下来的每一步,江寒都下得极慢。
他不再追求局部的得失,不再计较一城一池的胜负。他像是一个耐心的泥瓦匠,在黑棋狂风暴雨般的攻势缝隙里,一点一点地修补着自己的防线,同时又不着痕迹地给黑棋留出了活路。
你攻,我让。
你杀,我化。
不知不觉间,棋盘上的局势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剑拔弩张的杀气,竟然慢慢消散了。黑棋虽然依旧占据着主动,但白棋却像是一张坚韧的网,怎么撕也撕不破,反而越收越紧,最后竟然和黑棋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共生关系。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谁也吃不掉谁。
两个小时后。
棋盘满了。
江寒手里捏着最后一枚棋子,轻轻放在了棋盘的边缘。
收官。
“苏老,承让了。”
江寒松开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苏清璇赶紧凑过去看,一脸茫然:“谁赢了?”
苏定国没说话,只是盯着棋盘,开始数子。
数着数着,这位省委副书记的手都开始抖了。
一百八十子。
不多不少,正好是一半。
黑白各半。
和棋!
在围棋规则里,和棋的概率极低,除非是极其罕见的“三劫循环”或者是高手之间刻意为之的默契。
而这一局,显然不是巧合。
这是江寒在拥有绝对优势的情况下,步步为营,精心计算,硬生生把一局必胜的棋,做成了平局!
既保住了自己的地盘,又没让老爷子输得太难看。
这不仅是棋艺。
这是对局面的绝对掌控力!
“哈哈哈哈!”
一阵洪亮的笑声突然爆发,打破了书房的寂静。
苏老爷子把手里的棋子往棋盒里一扔,笑得前仰后合,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好!好一个和局!”
“好一个中庸之道!”
他指着江寒,眼里的欣赏再也掩饰不住,甚至比刚才看照片时还要浓烈几分。
“年轻人,你这盘棋,下得比我那几个老战友都要精!”
“懂进退,知取舍。”
“有霹雳手段,却怀菩萨心肠。能在该赢的时候不赢,这才是大格局,大智慧!”
苏老爷子转动轮椅,来到江寒面前,伸出那只枯瘦的手,用力拍了拍江寒的手背。
“丁义珍输给你,不冤。”
“把清璇交给你这样的人,我放心。”
“这门亲事……”
老爷子转头看向苏定国,语气不容置疑:
“定国,我看行。你找个时间,跟亲家见个面,把这事儿定下来吧。”
“是,父亲。”
苏定国连忙点头,看着江寒的眼神也多了一份赞许。
苏清璇站在一旁,脸红得像块红布,心里却是甜得像灌了蜜。
她知道,这一关,江寒不仅过了。
而且是满分通关。
江寒站起身,再次深深鞠躬,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谦逊笑容,不卑不亢:
“谢谢爷爷成全。”
“不过这棋,其实是爷爷让我。要是再下十手,我这大龙肯定得死。”
“行了,别给老头子脸上贴金了。”
苏老爷子摆摆手,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去吧,吃饭去。”
“今晚,咱们爷俩好好喝一杯。”
“我那儿还有两瓶陈年的特供茅台,藏了二十年了,今儿个高兴,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