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省城回到沧海,江寒的心情很平静。
但沧海市委大院,却炸开了锅。
三辆挂着省委“00”号段的考斯特,静静地停在市委招待所的楼下。
省委组织部考察组,到了。
这一次,规格极高。
带队的是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随行的还有纪委、审计厅的干将。
目标很明确:考察沧海市领导班子调整人选。
也就是那个空缺出来的、原本属于丁义珍的——副市长位置。
市委办,综合一处。
江寒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接待方案,神色淡然。
“处长,这次考察组……是冲您来的吧?”
张雷凑过来,压低声音,一脸的兴奋。
“全大院都在传,说您这次要一步登天了!”
江寒放下文件,瞪了他一眼。
“闭嘴。”
“考察期间,严禁议论人事问题。你是想让我挨处分?”
张雷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赶紧去倒水了。
江寒转头看向窗外。
他知道,张雷没说错。
虽然流程上是全额考察,但谁都清楚,这个副市长的位置,就是给他在量身定做的。
可是,这步子迈得太大了。
二十六岁。
正处级满打满算才两年。
按常规,要在正处级岗位上干满三年才能提副厅,这还是破格。
他这不仅是破格,简直是“破天”。
阻力,绝对不小。
……
省城,省委常委会议室。
气氛凝重得像是一块铅。
这是一次省委常委扩大会议,专门讨论近期全省地厅级干部的调整方案。
前面的议题都很顺利,大家举举手就过了。
直到大屏幕上,跳出了“沧海市”的页面。
拟任人选:江寒。
现任职务:沧海高新区党工委书记、管委会主任。
拟任职务:沧海市人民政府副市长。
出生年月:1990年……
当那个“26岁”的年龄赫然出现在屏幕上时,会议室里瞬间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这也太年轻了吧?”
“二十六岁?还没我孙子大呢!”
“这要是提了副厅,全省的干部怎么看?老同志们怎么想?”
坐在左侧的一位常委,主管意识形态的宣传部长,皱着眉头敲了敲桌子。
“我反对。”
他第一个开了炮。
“同志们,我们选拔干部,讲究的是得才兼备,但也得讲究个循序渐进吧?”
“江寒同志是有能力,有政绩,这个我不否认。”
“但是!”
宣传部长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厉:
“才两年正处,就提副厅?这不符合《干部任用条例》的硬性规定!”
“而且,他太年轻了,阅历浅,性格还没定型。这么快把他放到这么重要的位置上,是拔苗助长!”
“万一以后出了问题,谁来负这个责?”
“舆论怎么引导?难道要让老百姓说我们是在搞‘神童政治’吗?”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占据了规则的制高点。
不少常委都在点头。
毕竟,在官场上,资历就是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你跑得太快,就会踩到别人的脚。
苏定国坐在副书记的位置上,手里捏着钢笔,脸色平静,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寒光。
他知道,有人在拿规则说事,实则是眼红,或者是想借机敲打他这个“准省长”。
“我来说两句。”
苏定国放下了笔,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场。
“关于资历,确实是个问题。”
“但是,我们选干部,是为了守规矩,还是为了干事业?”
他从面前的文件堆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报表,直接甩在了桌子中央。
“这是沧海高新区去年的成绩单。”
“GDP增速52%,财政收入58亿,解决了十万人的就业!”
“还有那个‘沧海之光’光刻机,那是国家科技进步特等奖!是打破西方封锁的国之重器!”
苏定国环视四周,目光如炬:
“我想请问在座的各位。”
“全省这么多厅级干部,有谁,能在两年内干出这样的成绩?”
“有谁,能在一片荒地上,造出一座硅谷?”
“如果有,我马上同意撤回江寒的提名!”
“如果没有……”
苏定国顿了顿,语气变得铿锵有力:
“那我们为什么要被条条框框束缚住手脚?”
“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人!”
“如果我们连一个为国家做出巨大贡献的年轻人都不敢提拔,那才是真正的政治失误!那才是让干事的人寒心!”
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就是实打实的政绩。
硬得让人崩牙。
宣传部长的脸涨红了,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拿不出任何数据来对抗这份沉甸甸的成绩单。
“可是……”
这时候,另一位常委,分管组织的副书记,咳嗽了一声,打起了圆场:
“定国同志说得有道理。但是,规矩毕竟是规矩。”
“如果开了这个口子,以后各地的干部提拔怎么管?大家都来要破格,我们批不批?”
“我的建议是……”
他看了一眼主位上的那个身影,试探着说道:
“要不,先压一压?”
“给个市长助理的虚衔,级别暂定正处,享受副厅待遇?这样既给了面子,也堵住了悠悠众口。”
这是折中方案。
也是最稳妥的方案。
如果不意外的话,这个方案大概率会被通过。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主位上。
那里坐着江汉省的一把手,省委书记沙瑞金。
沙瑞金一直没说话。
他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江寒的那份履历表,看得非常仔细。
从长宁县的招商局长,到黑风岭的扫黑英雄,再到高新区的科技少帅。
这一步步走来,每一个脚印里,都透着股子让人心惊肉跳的狠劲和闯劲。
“压一压?”
沙瑞金突然摘下眼镜,把履历表轻轻放在桌上。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同志们呐。”
“我们当年闹革命的时候,二十几岁的军长、师长,少吗?”
“怎么现在日子过好了,胆子反而变小了?”
全场肃然。
沙瑞金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正在蓬勃发展的城市。
“江寒这个小同志,我关注很久了。”
“他不是温室里的花朵,他是从石头缝里长出来的野草,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的向日葵。”
“这种人,你压不住,也不能压。”
“你压他三年,可能就磨平了他的锐气;你压他五年,可能就毁了一个栋梁之才。”
沙瑞金转过身,一锤定音:
“不拘一格降人才!”
“什么叫规矩?发展才是最大的规矩!人民满意才是最高的标准!”
“既然他能干,敢干,干成了,那我们就给他平台,给他梯子!”
“怕非议?”
沙瑞金冷哼一声,大手一挥:
“让数据说话!让政绩说话!让老百姓的口碑说话!”
“如果有人不服,让他拿着五十亿的税收单子来找我谈!”
“这个副市长,我看行!”
“就这么定了!”
书记拍板,尘埃落定。
苏定国松了一口气,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他知道,江寒这回,是真的化龙了。
二十六岁的副市长。
这不仅是沧海的奇迹,更是整个江汉省政坛的一声惊雷。
……
第二天。
沧海市,高新区管委会。
江寒正在食堂吃早饭,一碗小米粥,两个肉包子。
张雷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手里捏着手机,兴奋得脸都变形了:
“寒哥!寒哥!”
“省里的文件……下来了!”
“公示了!就在省委组织部的官网上!”
江寒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神色依旧平静。
“慌什么。”
“意料之中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食堂的窗口,看着外面初升的太阳。
阳光刺破云层,洒在这片他奋斗了两年的土地上。
“走吧,雷子。”
“回市里。”
“新的战场,开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