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沧海市第一人民医院,收费大厅。
这里曾经是全沧海哭声最多的地方。多少家庭因为那一纸缴费单,卖房卖地,倾家荡产。
但今天,气氛有点诡异。
老刘是个地道的庄稼汉,手里攥着一沓皱皱巴巴的零钱,站在窗口前,两条腿直打摆子。
他老伴刚做完心脏支架手术。
在这之前,医生告诉他,进口支架一个要一万三,还要搭桥费、手术费。他把家里的牛卖了,又借遍了亲戚,才凑了五万块钱,心里盘算着要是还不够,就把那三间瓦房也抵押了。
“护士同志,结……结账。”
老刘把医保卡和那一沓钱颤巍巍地递进去,眼睛不敢看那个数字,生怕心脏受不了。
窗口里的护士噼里啪啦敲了一通键盘。
“一共两千三百八。”
“多……多少?”
老刘愣住了,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或者是护士少念了一个零。
“两千三百八。”
护士把单子递出来,指了指上面的明细。
“心脏支架,集采价,700元一个。手术费、床位费、药费,扣除医保报销,自费部分就是这个数。”
“七……七百?”
老刘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手里的钱“哗啦”一下掉在地上。
“姑娘,你别哄我!上个月隔壁村老王做这个手术,花了六万多啊!怎么到我这儿就成几百块了?是不是给我用的假货啊?”
“大爷,您想啥呢!”
护士笑了,指了指大厅正中央那块崭新的红色宣传板:
“看清楚了!这是国家集采!是咱们江副市长亲自去省里、去厂家谈判谈下来的价格!”
“以前那是中间商赚差价,现在没有中间商了!这就是出厂价!”
“不仅仅是支架,您看看这单子上的降压药、消炎药,全都降了!以前三十块的阿莫西林,现在两块五!”
老刘捡起地上的单子,反反复复看了三遍。
确认那个数字没错。
“哇——!”
这个五十多岁的汉子,突然蹲在地上,抱着头嚎啕大哭。
“苍天有眼啊!苍天有眼啊!”
“俺不用卖房了!老婆子有救了!”
这一哭,像是点燃了引线。
整个大厅瞬间沸腾了。
“我的也是!胰岛素降了百分之六十!以后我敢敞开肚皮吃饭了!”
“这进口的靶向药,以前一盒两万,现在只要三千?我的天,这是做梦吗?”
有人拿着单子狂笑,有人拿着药盒抹泪。
那是劫后余生的喜悦,是重获新生的感激。
大厅的角落里。
一位满头白发的大妈,刚刚取完药。她患有慢性病,常年是个药罐子,每个月的退休金基本全填进医院了,连肉都舍不得吃一口。
今天,她手里的药比平时多了两盒,可卡里的钱却只少了一半。
她颤巍巍地走到大厅中央。
那里竖着一块巨大的展板,上面印着这次医疗改革的政策解读,右下角,有一张江寒在谈判桌上拍板的照片。
照片里的年轻人,眉头紧锁,眼神坚定。
大妈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许久。
突然。
她把手里的药袋子放在地上,整了整衣领,然后对着那张照片,深深地、恭敬地鞠了三个躬。
“好官啊……”
“这才是咱们老百姓的父母官啊……”
大妈的声音哽咽,带着最为朴素的感激:
“江市长,长命百岁!”
这一幕,被刚好在医院采访的电视台记者拍了下来。
……
当晚。
这张照片,连同“700元心脏支架”的新闻,瞬间引爆了全网。
《沧海奇迹:心脏支架进入百元时代!》
《从看不起病到敢看病:一座城市的医疗突围!》
央视新闻频道更是用了整整五分钟的篇幅,深度报道了沧海市的医疗改革,将其命名为“沧海药改模式”,号召全国推广。
江寒的名字,再一次响彻大江南北。
这一次,不是因为GDP,不是因为高科技。
而是因为民生。
因为他把手伸进了最难啃的深水区,从利益集团的嘴里,把老百姓的救命钱给抠了出来!
……
第二天,市政府。
市长顾伟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里的舆情报告,心情有些复杂。
高兴吗?
当然高兴。沧海市出了这么大的政绩,他这个班长脸上也有光,省里对他也是赞誉有加。
但与此同时,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也在心头蔓延。
“市长,您看这网上的评论……”
秘书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平板电脑。
评论区里,几乎清一色都在刷屏:
“江市长万岁!”
“江寒才是咱们的百姓市长!”
“有困难找江寒,这才是真正为人民服务的好干部!”
百姓市长。
这个称呼,太重了,也太敏感了。
在老百姓眼里,仿佛整个沧海市政府,只有江寒一个人在干活,只有江寒一个人在为他们着想。
至于他这个正牌市长?
似乎已经成了背景板,甚至有人在评论区问:“顾伟是谁?也是副市长吗?”
“呼——”
顾伟放下平板,摘下眼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功高震主啊。”
他叹了口气,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小子,太能折腾了,也太得人心了。再这么下去,我这个市长,怕是都要给他腾位置了。”
虽然这么说,但顾伟心里并没有嫉妒。
更多的,是一种无奈的服气。
换做是他,敢去动医药代表的蛋糕吗?敢顶着死亡威胁强推集采吗?
不敢。
所以,这份荣耀,江寒受得起。
“咚笃笃。”
门被敲响。
江寒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神色依旧平静,仿佛外面的喧嚣与他无关。
“市长,这是关于旧城改造‘龙须沟’片区的前期摸排报告。”
江寒把文件放在桌上,声音沉稳:
“医疗这块已经稳住了,接下来,该啃这块最硬的骨头了。”
顾伟看着他。
年轻,锐利,不知疲倦。
即使刚刚立下如此大功,他也没有丝毫的停歇和骄傲,目光始终盯着下一个战场。
“江寒。”
顾伟突然开口,语气有些感慨。
“外面的新闻你看了吗?老百姓都叫你‘百姓市长’了。”
“看到了。”
江寒淡淡一笑,并没有回避这个敏感的话题。
“虚名而已。”
“他们叫我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能不能吃得起药,能不能住得起房。”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个标注着“龙须沟”的红色区域。
那里是沧海市最烂、最乱、也是最穷的贫民窟。
“市长,医疗改革只是让老百姓敢看病。”
“但要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还得把这个毒瘤切了。”
“赵立春的人,在这个沟里盘踞了十年。这块肉,他们吃得太久了。”
江寒回过头,眼底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芒:
“现在,该让他们吐出来了。”
顾伟看着那个背影,心里最后一点芥蒂也烟消云散了。
他站起身,走到江寒身边,看着那张地图。
“好!”
“既然你有这个决心,那我这个当班长的,也不能当缩头乌龟。”
“龙须沟,咱们一起动!”
“不管涉及到谁,不管阻力多大,市政府……给你兜底!”
江寒转头,看着顾伟,嘴角微扬。
“谢谢市长。”
“不过这次,可能不仅仅是阻力。”
“那边,已经开始磨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