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头文件下发的第二天。
沧海市政府大楼,五层东侧。
这里原本是马长山的办公室,现在换了主人。
门口那块崭新的铜牌,在走廊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办公室】。
多了“常委”两个字,含金量天差地别。这意味着江寒不仅掌控着政府这边的钱袋子,在市委决策层也拥有了关键的一票否决权。
“老板,这屋子风水不错。”
林远抱着一箱文件进来,眼神里透着股子兴奋劲儿。
“比咱们楼下那间大了足足一倍,里间还有独立的休息室。刚才机关事务局的老王还特意跑来问,说要不要给您换套新家具,那红木大班台,看着就气派。”
“不用折腾。”
江寒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繁忙的城市。
他的声音很淡,没有丝毫乔迁新居的喜悦。
“办公桌是用来干活的,不是用来摆谱的。马长山坐过的椅子,我坐也没什么不合适。只要屁股坐得正,什么样的椅子都一样。”
他转过身,指了指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林远,通知下去。”
“半小时后,财政局、发改委、审计局的一把手,全部到我办公室开会。”
“让他们带上这两年的账本,尤其是‘大额资金支出明细’。谁要是敢只带张嘴来,就让他直接出门左拐回家!”
……
九点整。
三位局长准时出现在办公室里。
财政局局长孙国富是个典型的“老算盘”,戴着副厚底眼镜,手里紧紧攥着个保温杯,额头上全是汗。
发改委主任和审计局局长也是正襟危坐,屁股只敢挨个边儿。
这还是江寒履新常务副市长后的第一次召见。
新官上任三把火,谁都怕这火烧到自己眉毛上。
“孙局长。”
江寒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转着钢笔,目光如电,直刺孙国富。
“你是管钱袋子的。说说吧,咱们沧海市现在的家底,到底还有多少?”
孙国富哆嗦了一下,赶紧打开手里的文件夹,开始念那一串串枯燥的数字:
“江市长,目前市财政状况……总体平稳。但由于去年旧城改造投入过大,加上各项民生支出刚性增长,赤字……稍微有点高。”
“账面可用资金,大概还有三个亿。”
“三个亿?”
江寒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汇报。
“孙局长,你是在糊弄鬼吗?”
“上个月高新区刚刚上缴了两个亿的税收,加上省里的转移支付,还有土地出让金的返还,账面上至少应该有十个亿!”
“剩下的七个亿,飞了?”
孙国富脸色一白,眼神开始闪烁,支支吾吾地解释:
“这……这个,江市长,有些钱是专款专用的,还有些是……是……”
“是什么?”
江寒猛地把手里的钢笔拍在桌子上。
“啪!”
这一声脆响,吓得三个局长齐齐一抖。
“孙国富,既然你不敢说,那我替你说!”
江寒双眼微眯,心念一动。
“系统,洞察眼,开!”
【叮!】
【目标:沧海市财政局账目系统。】
【扫描结果:严重违规!】
【资金流向异常:】
1. **“两河四岸”景观亮化工程:挪用教育专项资金1.5亿。**
2. **市政大楼外立面翻新:挪用扶贫款8000万。**
3. **某不知名“文化广场”建设:违规预拨工程款2亿,收款方为“山水集团”关联公司。**
一行行触目惊心的红字,在江寒的视网膜上跳动。
好家伙。
这就是所谓的“总体平稳”?
这分明就是个千疮百孔的烂筛子!
拿着教育和扶贫的钱去搞面子工程,去给大楼贴金,去给关联公司输送利益!
这帮人,胆子大得没边了!
“孙局长。”
江寒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孙国富面前。
他伸出手,从孙国富手里那份粉饰太平的报表里,抽出了一张藏在最底下的“暂付款明细”。
“给我解释解释,这个‘两河四岸’亮化工程,为什么要动用教育局盖学校的钱?”
“还有这个市政大楼翻新,咱们这楼才盖了几年?就需要花八千万去贴金?”
“最离谱的是这个文化广场!”
江寒指着那个两亿的数字,声音森寒:
“连地基都没打,你就敢把两个亿的工程款全拨出去了?收款方还是山水集团的子公司?”
“你是真觉得我江寒年轻,不懂账是吧?!”
孙国富彻底瘫了。
他看着江寒手里那张明细单,就像是看着一张阎王爷的催命符。
这些账目做得极其隐蔽,都是通过“暂付款”、“往来款”的名义挂在账上的,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
可这新来的副市长,怎么一眼就抓住了七寸?
“江……江市长,这都是……都是前任马副市长批的条子啊!”
孙国富冷汗直流,开始疯狂甩锅:
“我也不想啊!可领导签字了,我一个管账的,我哪敢不给钱啊!”
“马长山批的?”
江寒冷哼一声。
“马长山已经病退了,但他留下的烂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而且,这里面有没有你孙局长的私心,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个瑟瑟发抖的胖子,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一直没说话的审计局局长。
“老周。”
“在!江市长!”周局长赶紧起立。
“马上组织人手,进驻财政局。”
江寒的命令,简洁,干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铁血味道。
“把这两年的账,给我一笔一笔地查!”
“封存所有账目!冻结所有非刚性支出!”
“特别是那个山水集团的两个亿,马上给我追回来!要是追不回来,你就提头来见!”
“是!”
周局长领命,心里却是一阵激荡。
多少年了?
沧海市的财政局就是个独立王国,连审计局都不敢深查。
今天,这盖子终于要揭开了。
“至于你,孙局长。”
江寒回过头,看着那个已经面如土色的财政局长。
“你的问题,等审计结果出来了再说。”
“在这期间,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办公室里配合调查,哪也不许去。”
“还有。”
江寒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侧过脸,留下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背脊发凉的话:
“回去告诉下面的人。”
“以前那种拆东墙补西墙、乱花钱搞面子的日子,结束了。”
“钱袋子,必须给我扎紧了!”
“从今天起,沧海市财政的每一分钱,流向哪,干了什么,我都要清清楚楚。”
“谁要是再敢乱伸手……”
江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就别怪我这把刀,砍得太快。”
说完,他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只留下屋里三个局长,面面相觑,冷汗湿透了衣背。
他们知道。
这位年轻的常务副市长,不是来镀金的,也不是来当吉祥物的。
他是来当管家的。
而且是个要把家底翻个底朝天、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子的铁面管家。
沧海市的钱袋子,从这一刻起,真的姓“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