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务副市长办公室。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的味道。
江寒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握着一支红笔,正如判官执笔,在一份份厚重的项目审批单上,毫不留情地画着叉。
“刷——!”
“刷——!”
红色的墨迹,触目惊心。
“滨河大道景观提升工程,预算八千万?砍了!”
“市政机关食堂扩建,预算三千万?砍了!”
“老干部活动中心外立面亮化,预算五千万?砍了!”
江寒一边画叉,一边把文件扔进左手边的废纸篓里。
那个废纸篓,此刻已经堆成了小山。
站在桌前的财政局代局长(原审计局长),看着那一堆被毙掉的项目,眼角直抽抽。
“江市长……这……这力度是不是太大了?”
“这些项目,很多都是之前马副市长批过的,有的甚至已经招标了,施工队都进场了。”
“现在突然叫停,违约金倒是小事,关键是这背后牵扯的人……”
代局长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
“滨河大道那个项目,是市人大刘主任的小舅子包的。”
“食堂扩建,是机关事务局老王盯着的。”
“您这一刀切下去,可是把半个沧海官场都给得罪了啊!”
江寒停下笔。
他抬起头,目光冷冽如刀。
“得罪人?”
“我是来管钱的,不是来当好人的。”
他从那一堆废纸里捡起那份“景观大道”的预算书,随手翻开一页,指着上面的明细:
“一棵银杏树,报价三万五?他是给树镶了金牙吗?”
“还有这个路灯,两万一盏?他是打算照亮月球吗?”
“啪!”
江寒把文件重重摔在桌上。
“这哪里是搞建设?这分明是打着民生的旗号,趴在财政身上吸血!”
“告诉他们,项目停工!资金冻结!”
“想要钱?让他们拿着审计报告来见我!查出一分钱猫腻,我不但不给钱,还要送他们去纪委喝茶!”
“去办!”
代局长浑身一颤,再也不敢多劝,抱着文件落荒而逃。
……
江寒这一刀,砍得太狠,太快。
直接砍在了无数人的大动脉上。
不到半天,市政府大楼就炸了锅。
各路神仙各显神通,求情的、说理的、甚至是带着威胁口吻的电话,差点把市长顾伟的手机打爆。
下午三点。
顾伟黑着脸,把江寒叫到了市长办公室。
屋里烟雾缭绕。
顾伟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满了各部门送来的“诉苦状”。
“江寒啊,你这动静,是不是搞得太大了?”
顾伟叹了口气,把烟头按灭。
“我知道你想把钱省下来,但这步子迈得太急,容易扯着蛋。”
“刚才人大刘主任给我打电话,说滨河大道修了一半停工,那是城市的伤疤,影响市容。”
“还有老干部局那边,几个退休的老领导也发了话,说我们不尊重老同志。”
“这么搞下去,工作还怎么开展?咱们班子的团结还要不要了?”
顾伟虽然支持江寒,但他毕竟是一市之长,要平衡各方关系。
江寒一下子停了十几个项目,涉及资金近十个亿,这阻力,连他都觉得头大。
江寒坐在对面,神色平静。
他没有急着辩解,而是弯下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巨大的卷轴。
“市长,您先别急着批评我。”
“您看看这个。”
“哗啦——”
卷轴在茶几上铺开。
那是一张沧海市的城市交通规划图。
而在地图的中央,有一条醒目的红线,贯穿南北,连接着老城区、CBD和高新区。
“这是……”顾伟愣了一下。
“地铁一号线。”
江寒的手指,重重地按在那条红线上。
“市长,咱们沧海虽然GDP上去了,但城市骨架还没拉开。”
“老百姓天天骂堵车,高新区的工人进不来,老城区的人出不去。”
“这条地铁线,规划了五年了,为什么迟迟不动工?”
顾伟苦笑一声:“还能因为什么?没钱呗。”
“修地铁是烧钱的祖宗,一公里就是七八个亿。咱们财政虽然好转了,但要一下子拿出几十亿的启动资金,还是捉襟见肘。”
“现在有了。”
江寒从怀里掏出一个计算器,手指飞快地敲击了几下。
“归零。”
“刚才我砍掉的那十八个项目,全是面子工程,华而不实。”
“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开支全部砍掉,再加上追回来的那两个亿违规资金,还有下半年高新区的税收返还……”
江寒把计算器屏幕举到顾伟面前。
上面显示着一个惊人的数字:【25.8亿】。
“二十五个亿。”
江寒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让人热血沸腾的诱惑力。
“市长,这笔钱,足够支付地铁一号线的首期工程款了!”
“如果我们把钱撒胡椒面一样,花在修路、刷墙、搞绿化上,过两年风一吹,什么都留不下。”
“但如果我们把这钱捏成拳头,砸进地铁里!”
江寒站起身,走到窗前,指着脚下那条拥堵的主干道:
“三年后,沧海市将进入地铁时代!”
“这是什么?”
“这是城市的血管!是百年的基业!更是您顾市长任期内最大、最硬的政绩碑!”
顾伟听愣了。
他看着那个计算器,又看着地图上那条红线,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面子工程?
里子工程?
这是一道选择题。
但对于一个有野心的政治家来说,这根本就不是选择题。
景观大道修得再好,顶多管五年,老百姓顶多夸一句“好看”。
但地铁一旦通了,那是管一百年的事!几代人都要念他的好!
“你……你是认真的?”
顾伟站起身,手有点抖。
“只要您点头,下个月就能奠基。”
江寒目光灼灼,“那些来找您说情的人,您就问他们一句。”
“是想要那几棵银杏树,还是想要一条地铁?”
“谁敢为了那点蝇头小利,阻挡全市几百万人的地铁梦,我就敢让纪委去查查他的屁股干不干净!”
霸气。
绝杀。
这就是阳谋。
拿全市民生的大义,去压那些私底下的小九九。
谁敢反对?
谁反对,谁就是沧海市的罪人!
顾伟深吸一口气,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足足走了三圈。
他猛地停下脚步,一拳砸在地图上,眼神里燃起了一团火。
“好!”
“听你的!”
“妈的,修地铁!”
“那些乱七八糟的项目,全给我停了!谁来找我说情都不好使!”
顾伟转过身,看着江寒,脸上露出了那种赌徒梭哈后的狂热和坚定。
“江寒,钱袋子我交给你了。”
“你去砍,去杀,去得罪人!”
“黑锅我来背,压力我来顶!”
“我就一个要求:年底之前,我要看到盾构机下井!”
江寒笑了。
他整理好地图,重新夹回公文包里。
“市长放心。”
“只要钱花在刀刃上,这刀,就一定能劈开一条康庄大道。”
“那些想吸血的蚂蟥……”
江寒走到门口,回头,眼中寒光一闪:
“我会让他们知道,现在的沧海财政,是一块铁板。”
“谁踢,谁断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