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赵老三被带上警车,那个藏在裤腰带夹层里的黑色诺基亚手机,也交到了雷震手里。
那是他和“黑皮”单线联系的唯一工具,里面不仅有通话录音,还有好几条催促他“把动静搞大”的短信。
铁证如山。
“雷局长,抓人吧。”
江寒站在废墟前,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别让这帮躲在阴沟里的老鼠跑了。”
“是!”
雷震眼中精光爆射,压抑了许久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他拿起对讲机,声音低沉而充满杀气:
“各小组注意!”
“目标:城北‘帝豪洗浴中心’。”
“嫌疑人刘黑(绰号黑皮)及其团伙骨干,正在三楼包厢聚赌。”
“收网!”
……
这一夜,沧海市的夜空再次被警笛声撕裂。
当特警队员踹开洗浴中心包厢大门的时候,黑皮正搂着两个技师,跟手下吹嘘自己怎么把政府玩弄于股掌之间。
“砰!”
门板飞了进来。
还没等黑皮反应过来,黑洞洞的枪口已经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刘黑,你的戏演完了。”
雷震大步走进包厢,一脚踢飞了桌上的麻将牌。
“涉嫌寻衅滋事、教唆他人实施危险行为、组织黑社会性质犯罪。”
“跟我们走一趟吧!”
黑皮看着满屋子的特警,又看了看雷震手里那个熟悉的诺基亚手机,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一样,瘫软在地上。
他做梦也没想到,那个烂赌鬼赵老三,竟然真的敢反水。
更没想到,那个新来的副市长,动作竟然快到了这种地步。
连夜突审,连夜抓捕。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快准狠得让人心惊肉跳。
……
第二天清晨。
当第一缕阳光洒在龙须沟这片废墟上时,那栋孤零零矗立了半个月、像钉子一样扎在所有人心头的二层小楼,已经变成了一堆瓦砾。
几十台挖掘机正在清理现场,轰鸣声震耳欲聋。
并没有想象中的哭闹和阻挠。
甚至有不少早起的街坊邻居,围在警戒线外,对着那堆废墟指指点点,脸上挂着释然的笑。
“拆了好啊!这颗毒瘤终于拔了!”
“还是江市长有手段!不仅没出人命,还把那帮流氓给收拾了!”
“咱们的回迁房,这下有指望了!”
而在不远处的临时安置点办公室内,另一幕更让人意想不到的场景正在上演。
选房现场。
赵老三虽然被拘留了(因为涉嫌危害公共安全,虽然自首且情节轻微,但也要走法律程序),但他那个正在读高中的儿子赵小波,被特意接了过来。
这孩子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怯生生地站在人群里,低着头,显得格格不入。
周围的人对他指指点点,眼神里带着鄙夷。
毕竟有个当钉子户还差点炸楼的爹,在街坊邻居眼里,这就不是什么好人家。
“下一个,赵老三户!”
工作人员喊了一声。
人群里瞬间响起了一阵嘘声。
“凭什么让他先选?他家耽误了大家半个月工期!”
“就是!这种无赖,就该把他赶出去,让他住桥洞!”
赵小波吓得浑身一哆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身就想跑。
“站住。”
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
江寒从里间走了出来。
他穿着便装,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走到赵小波面前,伸手按住了孩子的肩膀。
“你是赵小波?”
“……是。”孩子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别怕。”
江寒转过身,面对着那些群情激奋的街坊邻居,脸上的笑容收敛,变得严肃起来。
“乡亲们,我知道大家心里有气。”
“赵老三以前确实混蛋,做了不少错事,他也正在为此付出代价,法律会惩罚他。”
“但是!”
江寒话锋一转,声音提高了八度:
“政府做事,讲究的是契约精神,是诚信!”
“既然我们承诺了‘早签早选’,承诺了前一百名有优先权,那就要说话算话!”
“赵老三在最后关头悬崖勒马,签了字,配合了工作,那他就享有这份权利!”
“我们不能因为厌恶一个人,就剥夺他合法的权益。更不能因为父亲的错,去惩罚一个正在努力读书的孩子!”
现场安静了下来。
那些起哄的人,一个个有些羞愧地低下了头。
江寒拍了拍赵小波的肩膀,把选房卡塞进他手里,语气柔和:
“孩子,去吧。”
“挑个好楼层,给你爸,也给你自己,选个新家。”
“好好读书,以后做个堂堂正正的人,别学你爸走歪路。”
赵小波猛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大哥哥一样的副市长,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谢谢江叔叔!”
这一幕,被刚好在场的《沧海日报》记者,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
两天后。
一篇名为《单刀赴会解心结,法理之外见温情——记副市长江寒的“拆迁经”》的深度报道,刊登在了市委机关报的头版头条。
文章详细还原了那个惊心动魄的下午,江寒是如何孤身一人走进“雷区”,用智慧和勇气化解了危机。
同时也浓墨重彩地描写了他在选房现场,力排众议为“罪犯家属”争取合法权益的故事。
“这才是真正的父母官啊!”
“既有雷霆手段,又有菩萨心肠!”
“这格局,绝了!”
一时间,江寒的声望在沧海市达到了顶峰。
不仅是老百姓交口称赞,就连体制内的很多老干部,看完报纸后也是唏嘘不已。
市政府,市长办公室。
顾伟放下手里的报纸,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鼻梁。
“这个江寒……”
他看向坐在对面的秘书长,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原本以为,他就是个敢打敢拼的猛将。没想到,他在群众工作上,还有这么一手细腻的功夫。”
“既解决了问题,又收买了人心,还树立了政府诚信的形象。”
“一箭三雕啊。”
秘书长也感叹道:“是啊市长,现在外面都传开了,说江市长是‘最懂群众工作的干部’。咱们市里那个积压了好多年的信访排名,这个月估计能翻身了。”
顾伟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正在热火朝天施工的龙须沟工地。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看来,这沧海市的担子,他是真的能挑起来了。”
“不过……”
顾伟眯了眯眼睛,声音低沉:
“龙须沟拆完了,地腾出来了。”
“接下来的土地出让,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那些躲在暗处的饿狼,肉没吃到,反而被敲掉了牙。这口气,他们能咽得下去?”
“暴风雨,恐怕还在后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