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省委常委扩大会议。
这次的议题很特别——《关于全省未来十年战略规划的研讨》。
这是一个务虚会,说白了就是大家坐在一起吹吹牛,畅想一下未来。通常这种会议,也就是走个过场,大家念几句“高举旗帜”、“奋发有为”的套话,然后散会吃饭。
但江寒不这么想。
他坐在末席,手里没有拿那种四平八稳的发言稿,而是捏着一份厚厚的、封面上印着绝密字样的蓝皮书。
那是他熬了半个月,结合系统推演和沧海实际,精心炮制出来的一颗“重磅炸弹”。
“江寒同志,你有什么想法?”
沙瑞金点了一支烟,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全省最年轻的常委。上次江寒在会上怒怼周通,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他倒想看看,这小子今天又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省长,赵书记,各位常委。”
江寒站起身,并没有走向发言席,而是径直走到了会议室那面巨大的全省地图前。
他拿起教鞭,在沧海市的位置上重重一点,然后手腕一转,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
这个圆圈,不仅包括了沧海市,还将海对岸的宁州市、通山市,以及中间那片辽阔的海域,全部囊括其中。
“我的想法只有一个。”
江寒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子吞吐天地的豪气:
“打破行政壁垒,跨越地理天堑。”
“建设——环沧海大湾区经济圈!”
“大湾区?”
在座的常委们面面相觑,这是一个还没在内陆省份流行起来的新词。
“对,大湾区。”
江寒手中的教鞭,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地图上的经纬线。
“沧海虽然强,但腹地太小,发展已经到了天花板。而对岸的宁州、通山,资源丰富,却因为交通闭塞,一直穷得叮当响。”
“如果我们能把这两边的资源整合起来,形成一个人口超过两千万、GDP总量突破三万亿的超级经济体……”
江寒转过身,目光灼灼:
“那我们将不再是内陆省份的一个普通出海口,而是整个华中、乃至全国的经济增长极!”
“我们将直接对标长三角、珠三角!”
这番话,听得在场众人热血沸腾。
对标长三角?
这口气,也太大了!
“江寒同志,想法是好的。”
赵立春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茶杯,冷笑一声,那是老猎手看到猎物露出破绽时的表情。
“但你是不是忘了一个最基本的事实?”
赵立春指了指地图上那片蓝色的海域,语气轻蔑:
“沧海和对岸,隔着八十公里的海峡。那是天堑!”
“你想搞大湾区?怎么搞?难道让老百姓天天坐船去上班?还是让货车都长上翅膀飞过去?”
“不解决交通问题,你这所谓的‘大湾区’,就是空中楼阁,就是纸上谈兵!”
这确实是个死穴。
也是宁州和通山穷了这么多年的根本原因。
所有人都看着江寒,等着看他怎么下台。
然而。
江寒并没有慌乱。
他微微一笑,从蓝皮书里抽出一张折叠好的图纸,在会议桌上缓缓铺开。
那是一张设计图。
一张横跨海峡、气势恢宏的跨海大桥设计图!
“赵书记说得对,交通是瓶颈。”
江寒指着图纸,声音铿锵有力:
“所以,我的计划核心,就是修桥!”
“一座全长88公里,集高速公路、高速铁路、输油管道于一体的世界级跨海大桥!”
“只要这座桥通了,沧海到宁州,从现在的绕行五小时,缩短到半小时!”
“天堑,将彻底变通途!”
轰——!
会议室里瞬间炸了锅。
88公里?跨海大桥?
这是什么概念?这是要在大海上修一条长城啊!
“疯了!简直是疯了!”
省发改委主任看着那张图纸,手都在哆嗦,“江书记,你知道这得花多少钱吗?初步估算,至少要一千五百亿!”
“一千五百亿啊!省财政一年的收入才多少?咱们拿什么修?卖血吗?”
赵立春更是拍案而起,指着江寒的鼻子怒斥:
“江寒!你这是好大喜功!是劳民伤财!”
“为了你一个人的政绩,你要掏空全省的家底?你要让全省人民跟着你背几十年的债?”
“我坚决反对!”
“这种不切实际、异想天开的项目,根本就不该出现在常委会上!”
赵立春这几句话,说得义正言辞,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
不少常委也纷纷点头。
是啊,步子迈得太大了。修桥是好事,但没钱是硬伤。省里不可能为了一个沧海,把其他地市都饿死。
面对铺天盖地的质疑和指责。
江寒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赵立春,看着那个一心想要阻挠他、打压他的省委书记。
“赵书记,您反对的理由,是钱,对吧?”
“废话!”赵立春冷哼,“没钱你拿什么修?拿嘴吹吗?”
“那好。”
江寒整理了一下衣领,往前跨了一步。
这一步,气势如虹。
“如果我说……”
“这座桥,不用省财政一分钱,不用国家一分钱拨款。”
“我自己找钱,自己修。”
“您,还反对吗?”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赵立春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沙瑞金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不用省里一分钱?
修一座千亿级的大桥?
这小子是疯了,还是家里有矿?
“江寒,军中无戏言。”沙瑞金放下茶杯,神色严肃到了极点,“这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一千五百亿,你上哪去弄?印钞票吗?”
“省长,我没开玩笑。”
江寒目光清澈,直视着沙瑞金,也直视着赵立春。
“我有办法。”
“只要省里给我政策,给我批文,给我自主权。”
“资金的问题,我来解决。”
“如果解决不了,或者项目烂尾了……”
江寒摘下胸前的党徽,轻轻放在桌子上,声音低沉而决绝:
“我江寒,辞去所有职务,永不录用!”
这是赌上了一切。
也是把赵立春逼到了墙角。
如果不答应,那就是阻碍发展,就是因噎废食。如果答应了,万一江寒真做成了……那这功劳,可就没他赵立春什么事了。
但看着江寒那副笃定的样子,赵立春心里又有些打鼓。
这小子,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难道他真有什么通天的手段?
“好!”
赵立春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既然你想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话是你说的,大家都听见了!”
“省里给你批文!给你政策!”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财政是一分钱都不会出的!银行贷款你也别想走省里的路子!”
“我倒要看看,你江寒是不是真的能点石成金,变出一千五百亿来!”
江寒笑了。
他拿起桌上的党徽,重新别回胸口,动作从容而优雅。
“一言为定。”
“赵书记,您就瞧好吧。”
“这座桥,我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