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沧海的当晚。
市委大楼顶层,原本的小会议室被临时改造成了“跨海大桥建设指挥部”。
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海图,上面用红线标注着那条长达88公里的跨海巨龙。
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虽然省里没给钱,但江寒带回来的那张“准生证”(立项批文),已经足以让整个沧海官场沸腾。
“书记,这是初步的勘探报告。”
新任市发改委主任张大山,手里捧着厚厚的一摞资料,手都在抖。
“水深最深处达到60米,海底地质复杂,还有两条断裂带。”
“工程院的院士说了,这是世界级的难度!一旦开工,那就是填海造陆,是向龙王爷抢地盘!”
“难度大?”
江寒站在地图前,手里捏着红蓝铅笔,头都没回。
“难度不大,还要我们干什么?”
“基建狂魔的名号不是吹出来的,是干出来的!技术问题,找专家,找院士,哪怕是去国外请团队,也要给我攻克!”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炬:
“我现在只关心一个问题。”
“钱。”
“一千五百亿的预算,首期启动资金就要三百亿。钱,在哪?”
一提到钱,指挥部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张大山缩了缩脖子,刚才的兴奋劲儿全没了,脸上露出一副便秘的表情。
“书记,这……这正是我想汇报的。”
“今天下午,我按照您的指示,约谈了市里的五大国有银行行长,想谈谈银团贷款的事儿。”
“结果呢?”江寒眯起眼睛。
“结果……”
张大山苦笑一声,摊了摊手:
“全崩了。”
“平时求着咱们贷款的行长们,今天一个个都跟吞了哑药似的。有的说额度紧,有的说要省行审批,还有的干脆就说风控过不去。”
“就连咱们市商行,态度都变得暧昧不清,说是……说是上面有指示,对于高风险的大型基建项目,要‘审慎介入’。”
审慎介入。
这四个字,翻译成大白话就是:
不借。
一分钱都不借。
“啪!”
江寒手里的铅笔被生生折断。
他把两截断笔扔进垃圾桶,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赵立春。”
“好手段啊。”
江寒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哪是什么风控?这分明就是政治站队!
赵立春既然在常委会上放了狠话,说“省财政一分钱不出”,那他手底下的那些金融机构,自然闻弦歌而知雅意。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沧海市贷款,那就是跟省委书记过不去!
这就是金融封锁。
不流血,却能活活把人渴死。
“书记,现在怎么办?”
赵建国(现任分管城建副市长)急得满头大汗,指着地图上的红线:
“勘探队已经进场了,每天光是船只租赁费就是几十万。要是资金跟不上,这项目还没开工就得烂尾!”
“到时候,咱们沧海市可就成了全省的笑话了!”
烂尾。
这两个字,是江寒的禁忌。
他从烂尾楼起家,绝不允许自己的手中再诞生一个烂尾工程。
“慌什么?”
江寒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海风夹杂着腥咸的味道灌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却吹不灭他眼里的火。
“银行不给钱,咱们就不修了?”
“路是人走出来的,桥是人架起来的!”
“既然他们想卡我的脖子,想看我出丑……”
江寒转过身,看着满屋子焦虑不安的下属,声音沉稳有力,如定海神针:
“那我就换条路走!”
“散会!各部门继续推进前期工作,勘探不能停,设计不能停!”
“钱的事,我来解决!”
……
深夜,十二点。
沧海市,黄金海岸。
这里是未来跨海大桥的桥头堡位置。
此刻,海浪滔天,拍打着黑色的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江寒独自一人站在海边的栈道上。
没有带秘书,没有带司机。
只有海风吹动他的风衣,猎猎作响。
他看着眼前这片漆黑、深邃、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大海。
一千五百亿。
这不是小数目。
这相当于沧海市两年的财政总收入。
如果走常规路子,这就是个死局。赵立春把所有的门都堵死了,连窗户缝都封上了。
“你想困死我?”
江寒对着大海,冷笑一声。
“可惜,你不知道,我江寒最擅长的,就是绝地求生。”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
屏幕的光亮,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微弱,却又倔强。
他翻出了那个备注为【财神爷】的号码。
陈紫嫣。
华宸资本的掌舵人,也是他这几年在商场上最隐秘、最锋利的一把刀。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江寒犹豫了一秒。
这一步,太险了。
一旦迈出去,就是要把华宸资本,甚至把陈紫嫣的身家性命,全部绑在沧海这辆战车上。
如果输了,那就是万劫不复。
“呼——”
江寒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变得决绝。
“打!”
电话拨出。
“嘟……嘟……”
只响了两声,电话就接通了。
那头传来陈紫嫣略带慵懒,却依然清醒的声音,背景音里似乎还有海浪的声音——她在三亚度假。
“喂?大书记,这么晚了不抱老婆睡觉,给我打电话?”
“紫嫣。”
江寒的声音有些沙哑,被海风吹得有些破碎。
“度假结束吧。”
“嗯?”陈紫嫣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出事了?”
“没出事,是有事。”
江寒看着眼前波涛汹涌的大海,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要修桥。”
“跨海大桥。”
“总投资一千五百亿。”
“现在,省里封锁了我所有的融资渠道。我手里,只有一张批文,和一片大海。”
电话那头,沉默了。
足足过了一分钟。
陈紫嫣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没了刚才的调侃,变得异常凝重:
“江寒,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一千五百亿。那不是几个亿的烂尾楼,也不是几十亿的芯片厂。那是把整个华宸资本填进去,都不一定能听见响的无底洞!”
“而且,基建项目的回报周期太长了,二十年?三十年?资本是等不起的。”
“我知道。”
江寒握紧了手机,眼神灼灼:
“但我没让你做慈善。”
“紫嫣,这次我们要玩个大的。也是最险的。”
“我不只是让你修桥。”
“我要把这座桥,变成一个杠杆。”
“我要用这座桥,撬动对岸两座城市的土地,撬动未来三十年的特许经营权,甚至……撬动整个江汉省的经济版图!”
江寒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透着一股子疯狂的诱惑力:
“BOT模式(建设-经营-转让)加TOD模式(轨道交通导向开发)。”
“桥归你管,过路费归你收。大桥两端五十平方公里的土地开发权,我给你!”
“只要桥通了,那两片荒地就是下一个浦东!”
“这笔账,你算得过来吗?”
电话那头,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声。
陈紫嫣是个疯子。
也是个天才。
她当然算得过来。这哪里是修桥?这分明是拿一千五百亿,去赌一个万亿级的未来!
赢了,华宸资本将成为国内首屈一指的基建+地产巨头。
输了……
“江寒。”
陈紫嫣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颤抖,那是极度兴奋后的战栗。
“你真是个魔鬼。”
“你总能精准地找到我无法拒绝的诱饵。”
“好。”
“我投。”
“但我没那么多现金。我要去华尔街,去伦敦,去把那些贪婪的犹太人、阿拉伯人都拉进来。”
“给我三天时间。”
“三天后,我会带着全世界最顶级的财团,降落在沧海机场!”
“到时候……”
陈紫嫣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睥睨天下的霸气:
“咱们就让那位赵书记看看。”
“什么叫……资本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