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
一架银灰色的湾流G650，像是一只从天而降的巨鹰，刺破厚重的云层，呼啸着降落在沧海国际机场。
舱门打开。
陈紫嫣踩着十厘米的红底高跟鞋，裹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风风火火地走了下来。
虽然脸上带着长途飞行的疲惫，但那双眸子里，却闪烁着赌徒见到绝世好牌时的狂热。
她的身后，跟着四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还有两个头缠白布的阿拉伯人。
这是她的“大湾区投资联合体”。
也是江寒要借的“东风”。
“江寒呢？”
陈紫嫣摘下墨镜，问前来接机的林远。
“书记在滨海新区的临时指挥部，已经等了您三个小时了。”
……
滨海新区，指挥部。
巨大的沙盘前，江寒手里拿着激光笔，双眼熬得通红，却亮得吓人。
“紫嫣，你来了。”
他没有寒暄，直接指向沙盘上那条横跨海峡的红线，又指了指红线两端那两片巨大的、目前还是一片荒芜的滩涂。
“时间紧，任务重，咱们直奔主题。”
陈紫嫣坐下来，身后的几个国际投资人也纷纷落座，一个个神情严肃，有的还在低头看着手里的评估报告。
“江，一千五百亿，不是小数目。”
陈紫嫣敲了敲桌子，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
“虽然我相信你的眼光，但这些投资人不是慈善家。光靠过路费？那得收一百年才能回本。这笔账，算不过来。”
“过路费？”
江寒嗤笑一声，手中的激光笔在沙盘上重重一点。
“如果只盯着过路费，那叫乞丐思维。”
他猛地一挥手，那种吞吐天地的气势瞬间笼罩了全场：
“我要给你们的，不是一座桥的收费权。”
“而是两座城的未来！”
“BOT模式，你们都懂。但我这次要加个TOD！”
江寒的语速极快，思维清晰得像是一台精密的计算机：
“桥，你们修。建成后，三十年的经营权归你们。”
“但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主菜，是这两头！”
激光笔在沧海市南端和对岸的宁州北端，画了两个巨大的圈。
“这是五十平方公里的土地。”
“现在，它们是盐碱地，是荒滩，一亩地五万块都没人要。”
“但是！”
江寒的声音陡然拔高：
“一旦跨海大桥通车，这里就是交通枢纽！就是连接两个城市的咽喉！就是未来的CBD！”
“我把这五十平方公里的土地一级开发权，打包给你们！”
“你们出钱修桥，我给你们地！”
“用未来的地价增值，来覆盖现在的建设成本！这就是我的方案！”
全场死寂。
那几个原本还在摇头的外国投资人，此刻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眼珠子瞪得滚圆。
翻译在他们耳边飞快地低语。
那个阿拉伯土豪的手开始颤抖，他太懂这个模式了。这不就是迪拜的玩法吗？
荒漠变黄金！
“江，你是说……”
陈紫嫣站起身，呼吸变得急促。
“这块地，以后可以搞房地产？搞商业？搞物流？”
“随便你搞！”
江寒斩钉截铁：
“只要符合环保标准，规划权我给你们最大的自由度！”
“你想想，桥通了，半小时生活圈形成。沧海的高房价会把人口挤压到对岸，宁州的资源会流向沧海。”
“这两头的地价，会翻多少倍？”
“十倍？二十倍？”
江寒伸出一根手指，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自信的笑：
“至少一百倍！”
“这个大饼，够不够大？这个诱饵，够不够香？”
“Oh god……”
那个美国投资人惊呼出声，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这是天才的构想！
这是把土地财政和基础设施建设完美结合的金融魔术！
用未来的钱，办现在的事，还能让资本赚得盆满钵满！
“投！”
那个阿拉伯人第一个跳了起来，用蹩脚的中文大喊：
“我投！三百亿！美金！”
“我也投！”
“算我一份！”
会议室里瞬间沸腾了。
陈紫嫣看着眼前这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男人，眼里的光芒简直要溢出来。
她转过身，对着那群疯狂的投资人拍了拍手：
“各位，安静。”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签合同吧。”
“不过我有个条件。”
陈紫嫣看向江寒，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
“资金必须今天到账。但我听说，省里有人想卡这个项目？”
“放心。”
江寒整理了一下衣领，眼中寒芒一闪。
“只要钱到了沧海的账上。”
“那就是煮熟的鸭子。”
“谁也别想让它飞了！”
……
上午九点。
沧海国际会议中心。
签约仪式现场，布置得极其简单，甚至有些仓促。
没有鲜花，没有领导讲话，甚至连媒体都没怎么请。
一切都在争分夺秒。
江寒和陈紫嫣分别坐在签字台的两侧。
就在江寒拿起笔，准备在合同上签下名字的那一刻。
“砰！”
会议中心的大门被人暴力推开。
一群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领头的，正是省发改委的一个副主任，也是赵立春的亲信。
他手里举着一张红头文件，满脸通红，大吼一声：
“停下！都给我停下！”
“省里有令！跨海大桥项目涉嫌违规立项，存在重大金融风险！”
“所有签约活动立刻暂停！接受督查组检查！”
现场一片哗然。
那些外国投资人面面相觑，陈紫嫣的笔尖也停在了纸面上。
副主任带着人冲到台前，指着江寒的鼻子，一脸的嚣张：
“江寒！你好大的胆子！”
“没有省财政的担保，没有省发改委的最终批复，你敢签一千亿的合同？”
“你这是无组织无纪律！是把国有资产当儿戏！”
“我命令你，马上终止签约！跟我们回省里把问题交代清楚！”
这是赵立春的杀手锏。
在最后一刻，动用行政手段强行叫停。
只要合同没签，只要钱没到账，这事儿就还有变数。
然而。
面对这气势汹汹的督查组。
江寒坐在椅子上，连屁股都没抬一下。
他看着那个上蹿下跳的副主任，就像是在看一只演戏的猴子。
“说完了？”
江寒淡淡地问了一句。
“说……说完了！怎么，你还敢抗命？”副主任一愣。
江寒笑了。
他没有理会副主任，而是转头看向陈紫嫣，轻轻点了点头。
“紫嫣，签字。”
“你敢！”副主任就要上来抢合同。
“拦住他！”
江寒一声冷喝。
雷震带着几个便衣警察，像铁塔一样挡在了签字台前，硬生生把督查组的人给顶了回去。
“刷刷刷。”
陈紫嫣行云流水地签下了名字，盖上了华宸资本的公章。
与此同时。
会议现场的大屏幕上，突然跳出了一个银行转账的界面。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彻全场。
【到账通知：沧海市跨海大桥项目建设专户，收到汇款……】
后面是一串长得让人眼晕的零。
一千亿！
首期资金，全额到账！
江寒站起身，拿起那份刚刚签好的合同，在副主任眼前晃了晃。
“这位领导，不好意思啊。”
“你来晚了。”
“合同已经生效，资金已经入库。”
“这是商业行为，受法律保护。白纸黑字，红章大印。”
江寒往前逼近一步，身上的气势陡然爆发，压得那个副主任连连后退。
“你刚才说违规？”
“哪条法律规定，地方政府不能利用外资搞建设？”
“哪条法律规定，我不花省里的钱，就不能修自己的桥？”
“你……”
副主任看着大屏幕上那个天文数字，脸白得像张纸，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木已成舟！
生米煮成了熟饭！
钱都进来了，合同都签了，这时候再想叫停，那就是毁约，是重大涉外纠纷！这责任，别说他一个副主任，就是赵立春也背不起！
“江寒……你……你这是先斩后奏！”
副主任哆嗦着，指着江寒，“你这是在跟省委作对！”
“我是在跟时间赛跑。”
江寒冷冷地回了一句。
他转过身，不再看这群跳梁小丑，对着台下的投资人们挥了挥手：
“各位！”
“资金到位，大桥开工！”
“三年后，我们要在这里通车！”
“谁要是敢拦着咱们发财，敢拦着沧海市的发展……”
江寒的目光如刀，狠狠刮过督查组每一个人的脸：
“那就让他来试试！”
“看看是他的文件硬，还是咱们这一千亿的真金白银硬！”
全场掌声雷动。
那个副主任手里捏着那张废纸一样的“停工令”，站在欢呼的人群中，像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