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赵立春的报复，如期而至。
没有预警，没有寒暄。
一支由省纪委、省审计厅、省国土厅联合组成的“高规格专项督查组”，浩浩荡荡地开进了沧海市。
领头的，是省委副秘书长，刘文凯。
此人是赵立春的“笔杆子”兼“黑手套”，平日里在省委大院里见谁都笑，但这回到了沧海，那张脸板得像块棺材板。
名义上，是“全省重点项目回头看”。
实际上，就是来找茬的。
“查！”
“给我把高新区的地皮翻过来查！哪怕是蚂蚁洞里藏了粒米，也得给我数清楚！”
刘文凯一进驻高新区管委会，就把会议室当成了作战指挥部。
几十号督查专员，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饿狼，扑向了高新区的各个角落。
档案室被封存。
财务室被接管。
甚至连正在施工的二期晶圆厂工地，都被勒令停工接受检查。
“这手续不对！”
国土厅的一个处长指着图纸，唾沫横飞：
“这块地批的是工业用地，为什么配套了员工宿舍？这是变相搞房地产！违规！”
“还有这个！”
环保厅的专家拿着测试仪，对着空气一顿乱测：
“PM2.5数值虽然达标，但这里离居民区太近，存在潜在噪音扰民风险！整改！必须停产整改！”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整个高新区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特斯拉的流水线停了，因为“消防通道宽度不足五厘米”。
芯片厂的无尘车间被强行闯入检查，导致一批刚下线的晶圆直接报废，损失上千万。
人心惶惶。
那些原本正准备签约的投资商，看到这阵仗，吓得连夜买了站票跑路。
这哪里是督查？
这分明就是要把高新区的根给刨了！
……
管委会，主任办公室。
孙明急得满嘴燎泡，冲进江寒的办公室，帽子都跑歪了。
“书记！这活儿没法干了！”
孙明把一摞整改通知书摔在桌上，眼圈通红：
“他们这是在鸡蛋里挑骨头！连食堂买的白菜价格波动了两毛钱，都要让我们写三千字的说明材料！”
“再这么查下去，咱们这几年的心血全完了！”
江寒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关于芯片良品率下降的报告，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知道赵立春会动手。
但没想到，这吃相竟然如此难看。
为了整他一个人，竟然不惜牺牲整个沧海市的经济发展，不惜拿国家的重点项目开刀！
“别急。”
江寒放下报告，端起茶杯，却发现水已经凉透了。
“让他们查。”
“他们想看，就让他们看个够。”
“可是……”孙明急道，“晶圆厂那边停一天就是几百万的损失啊！林博士都快跟他们拼命了！”
“告诉林一凡，忍着。”
江寒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那几辆挂着省牌的督查车。
“天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他们现在跳得越欢，手伸得越长，留下的把柄就越多。”
就在这时。
“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毫不客气地推开。
刘文凯带着两个工作人员，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脸上挂着那种猫捉老鼠的戏谑笑容。
“哟，江书记，忙着呢？”
刘文凯走到办公桌前，也没客气，直接把那份文件“啪”的一声拍在了江寒面前。
力道很大，震得桌上的笔筒跳了一下。
“这是我们督查组这三天的成果。”
刘文凯扶了扶金丝眼镜，语气里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审判感：
“《关于沧海高新区严重违规用地及财政资金滥用的初步调查报告》。”
“江寒同志，触目惊心啊。”
“仅仅是土地审批这一项，你们就涉嫌违规操作三十六起！还有这几个亿的科研补贴，流程完全不合规！”
刘文凯身子前倾，两只手撑在桌面上，死死盯着江寒的眼睛，声音压低，却充满了威胁：
“赵书记说了，这是原则性错误。”
“江书记，解释一下吧？”
“要是解释不清楚，这顶乌纱帽，怕是戴不稳咯。”
空气仿佛凝固。
孙明在旁边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咯咯响。
这分明就是伪造的！是莫须有的罪名！
那些土地审批，当初都是省里特批的！那些资金流程，每一笔都有审计局的签字！
现在竟然成了罪证？
江寒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慢条斯理地拿起了那份厚厚的报告。
翻开第一页。
“违规出让土地给华宸资本……”
翻开第二页。
“违规补贴特斯拉……”
江寒看着看着，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冷笑。
“刘副秘书长，辛苦了。”
“编这么多瞎话，还要配上这么多假数据，这三天，你们没少熬夜吧？”
“你什么意思？”
刘文凯脸色一沉，“这是督查组的结论！是组织认定的事实！你敢质疑组织？”
“组织？”
江寒合上文件，站起身。
他拿着那份报告，并没有像刘文凯预想的那样愤怒辩解，或者是惊慌求饶。
他只是转身，走向了墙角的碎纸机。
“江寒！你要干什么？！”
刘文凯愣了一下，随即大惊失色，“那是省委的机密文件！你敢……”
“滋——滋——滋——”
回答他的，是碎纸机吞噬纸张的刺耳声响。
江寒把那份厚达五十页的“罪证”，一页不落地塞进了进纸口。
锋利的刀片转动，将那些莫须有的罪名，瞬间绞成了漫天飞舞的雪花。
“你疯了！你这是销毁证据！你这是对抗组织审查！”
刘文凯气得跳脚，指着江寒的手指都在哆嗦。
“证据？”
江寒拍了拍手上的纸屑，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锐利，直刺刘文凯的眉心。
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气场，瞬间爆发，压得刘文凯呼吸一窒。
“刘文凯，回去告诉赵立春。”
“这种伪造的垃圾材料，留着也是浪费纸。”
“想给我扣帽子？”
江寒往前逼近一步，声音森寒：
“让他自己来！”
“派你这么条狗过来乱咬人，他也不嫌跌份？”
“现在，带着你的‘罪证’，还有你的人。”
江寒指着大门，一声暴喝：
“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