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春倒台后的第三天。
江汉省的天,并没有立刻放晴,反而阴沉得吓人。
省政府一号会议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惶恐和焦躁的味道。
长条桌两旁,坐满了各厅局的一把手。
几天前,他们还在为了赵立春的一个眼神争风吃醋。
现在?
一个个垂头丧气,像是霜打的茄子。
赵家班倒了,但留下的烂摊子实在太大。
资金链断裂,项目停工,银行逼债。
全省的经济数据,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直线跳水。
“这日子没法过了。”
财政厅长把手里空荡荡的报表往桌上一扔,愁得头发都白了一把。
“账上没钱,到处都是窟窿。明天就是发工资的日子,我拿什么发?拿头撞吗?”
“发改委也一样。”
发改委主任叹气,“一大半的重点项目都跟山水集团有牵连,现在资产冻结,工地全停了。几万工人在闹事,这雷要是炸了,咱们都得玩完。”
绝望。
弥漫全场。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面色凝重。
他现在顺位接任了省委书记,是一把手。
但这个家,不好当。
谁来接省长这个烫手山芋?谁有本事在这一片废墟上,重新把江汉省的经济拉起来?
按照资历,哪怕是从外省调个老资格来,光是熟悉情况就得半年。
现在的江汉省,等不起。
一天都等不起。
“笃笃笃。”
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
中组部的领导,陪同着一位年轻得过分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了那个年轻人身上。
江寒。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没打领带,风尘仆仆,却精神抖擞。
那双眼睛,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中组部领导走到台前,环视一周,神情肃穆。
“同志们。”
“经中央慎重研究决定。”
“任命沙瑞金同志为江汉省委书记。”
掌声稀稀拉拉,这是意料之中。
紧接着,重头戏来了。
“任命江寒同志,为江汉省委副书记。”
“提名为江汉省人民政府省长候选人,代行省长职权!”
轰——!
虽然会议室里只有几十个人,但这一瞬间爆发出的吸气声,简直比炸雷还响。
代省长?!
三十岁?!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像是有万马奔腾。
疯了。
这绝对是疯了。
建国以来,哪怕是再破格,也没见过这么破格的!
三十岁的正部级!
这哪里是坐火箭?这是直接瞬移成神了!
“这……这能行吗?”
有人在底下小声嘀咕,眼神里满是怀疑。
“太年轻了吧?能不能压得住阵脚?”
“我看悬,这可是全省的烂摊子,不是一个沧海市能比的。”
面对这些质疑的目光,江寒没有躲闪。
他大步走到主席台中央,站在沙瑞金身边。
他没有鞠躬,也没有说那些感谢的套话。
他只是伸出一只手,重重地按在桌子上。
“啪!”
一声脆响,震慑全场。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江寒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穿透灵魂的寒意。
“觉得我年轻?觉得我资历浅?觉得我接不住这个盘子?”
他冷笑一声,目光如刀,一个个扫过去。
被他看到的人,无不心虚地低下了头。
“我告诉你们。”
“中央派我来,不是让我来当吉祥物的,也不是让我来熬资历的。”
“我是来救火的!”
“也是来杀人的!”
江寒猛地一挥手,那种在沧海市杀出来的霸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赵立春留下的毒,必须刮干净!”
“烂掉的肉,必须挖掉!”
“谁要是觉得我年轻好欺负,想在这个节骨眼上给我使绊子,或者想趁乱捞一把……”
江寒凑近麦克风,一字一顿:
“那就别怪我手里的刀,不认人!”
“赵立春我都敢动,你们觉得,我会怕谁?”
全场鸦雀无声。
那股子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这个年轻的代省长,是个狠角色。
是个真正见过血、敢拼命的主儿。
沙瑞金看着身边的江寒,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
他带头鼓起了掌。
“啪、啪、啪。”
掌声逐渐热烈,最后响彻整个会议室。
……
散会后。
江寒没有休息,直接去了省政府大楼。
省长办公室。
这里曾经是前任省长(赵立春兼任过一段时间)的领地,装修得极其奢华。
红木家具,真皮沙发,墙上还挂着名家字画。
但此刻,桌子上堆满了像山一样的文件。
全是告急文书。
全是烂账。
“省长,这是刚才办公厅送来的。”
林远抱着一摞文件走进来,看着这满屋子的狼藉,眉头紧锁。
“财政厅说账上没钱了,下个月工资发不出来。”
“交通厅说高速公路项目停工了,农民工在闹事。”
“还有那几个地市的市长,都在门口排队等着跟您哭穷呢。”
林远叹了口气:“这哪里是省长办公室啊,这简直就是火山口。”
江寒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
他走到办公桌前,随手翻了几份文件。
越看,眼里的光芒越盛。
那是兴奋。
是猎人看到猎物、将军看到战场时的那种极度亢奋。
“烂了好啊。”
江寒把文件扔回去,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燃。
烟雾缭绕中,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弧度。
“不破不立。”
“要是这摊子不烂,我怎么好意思下狠手?”
“要是这房子不塌,我怎么在废墟上重建高楼?”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正在经历阵痛的省城。
乌云压顶,风雨欲来。
但在江寒眼里,那不是灾难。
那是机会。
是一次彻底洗牌、重塑江汉省格局的天赐良机。
“林远。”
江寒转过身,弹了弹烟灰,声音沉稳有力。
“通知下去。”
“明天上午,召开全省经济工作电视电话会议。”
“我要给全省的干部,换换脑子。”
“既然这牌桌乱了……”
江寒猛地握紧拳头,眼中战意滔天:
“那我就把桌子掀了。”
“重新发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