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赶快破译出来！一个字符都不能错！”竹内阴司俯下身，眼睛死死盯着佐藤三郎手里的铅笔，粗哑的声音里满是急切，唾沫星子都溅到了泛黄的电报纸上。
“是！”佐藤三郎朗声应下，立刻重新埋下头，耳朵贴紧耳罩，手里的铅笔在印着方格的电报纸上飞快移动。
笔尖划过糙纸，发出细密的沙沙轻响，和电台滴滴答答的声响交织在一起。他的手指又稳又快，一个个长短不一的电码符号被迅速转换成日文假名，整齐地落在纸面上，一行接一行，没有半分停顿。
竹内阴司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却半点都静不下来，不停地在狭小的帐篷里来回踱步，硬底皮靴踩得木板地咚咚作响。
他时不时就偏过头瞟一眼电报纸，可越急越觉得时间过得慢，明明才过去两分钟，却像熬了半个钟头。
他心里反复打着算盘，要是这次真能靠这份电报锁定游击队的藏身点，那可是头功一件。
黑木大佐一高兴，说不定就能把他调去上海司令部的通讯科，不用再待在这荒山野岭里风吹日晒，连口热清酒都喝不上。
帐篷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电台的滴滴声和笔尖的沙沙声在持续响着。马灯的火苗被门缝漏进来的风吹得晃了晃，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篷布上，一静一动，都透着股山雨欲来的紧绷气息。
约莫五分钟后，
耳机里的电码声戛然而止，最后一个字符落下，佐藤三郎长长舒了口气，抬手取下沉甸甸的耳罩，指尖都因为长时间攥笔而泛着青白。
他拿起写满日文的电报纸，从头到尾快速核对了一遍，确认没有错漏、没有歧义，这才站起身，双手捧着纸张递到竹内阴司面前，语气带着几分亢奋：“班长，破译完成了！内容核对无误，请您查看！”
竹内阴司一把就将电报抄了过去，低头飞快地扫过纸上的内容。
目光从第一行滑到最后一行，越看眼睛越亮，读到末尾，他猛地攥紧拳头，在空中狠狠挥了一下，压低的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狂喜：“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总算找到这帮支那人的踪迹了！”
他拿着电报又反复看了两遍，逐字逐句确认自己没看错，心里的激动更是按捺不住。
司令部的情报网果然名不虚传，他们在山里瞎摸了好几天都没头绪，后方居然直接把游击队的藏身据点都摸得一清二楚。
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必须立刻禀报给黑木大佐，晚一秒都可能耽误战机。
“你在这里守死频道，司令部再有新消息，立刻喊我！半步都不许离开！”
竹内阴司匆匆丢下一句话，攥着那张薄薄的电报纸，猛地掀开帐篷门帘就冲了出去。
山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夜里的凉意，刮得脸颊生疼，可他半点都不觉得冷，胸口里的火正烧得旺。
脚下的土路坑坑洼洼，还散落着不少小石子，他却走得飞快，步子迈得极大，差点被地上横着的麻绳绊倒。
沿途站岗的日本兵见是通讯班班长，又一脸急色，都没多盘问，只是齐齐敬了个军礼，竹内阴司也顾不上回礼，只顾着埋头往指挥大帐的方向冲。
不过十来步的距离，转眼就到了指挥大帐门口。帐篷里透出明亮的灯光，隔着厚实的帆布，能隐约听见里面有人低声说话的声音，模糊不清，却能听出是黑木光雄的嗓音。
显然大佐还没歇息，应该还在和手下商议部署。
竹内阴司连忙收住脚步，站定身子，整了整身上歪掉的军装衣领，又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努力压下脸上的亢奋，恢复成标准的军人姿态。
这才站得笔直，对着帐篷门口高声汇报道：“黑木大佐！卑职通讯班班长竹内阴司，有司令部特级急情报汇报！”
“进来。”帐篷里立刻传来黑木光雄低沉威严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穿透帆布传了出来。
“嗨！”竹内阴司高声应下，伸手掀开厚重的门帘，低头躬身，小步快走了进去。
帐篷里比外面暖和得多，中央挂着两盏大号马灯，灯光明亮充足，把整座指挥帐照得如同白昼。
一张铺着墨绿色帆布的长桌摆在帐篷正中，桌上摊开着一张巨大的黑风岭周边地形图，地图上用红蓝色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山川、河流、村落、道路都画得一清二楚，甚至连几处险要的山口都做了特殊标记。
桌子四周站着四个人，正围着地图低声商议着什么。
站在主位的正是黑木光雄，他穿着笔挺的土黄色军装，袖口挽到小臂处，一只手按在地图上，另一只手夹着一支燃烧了一半的香烟，眉头微蹙，神色严肃，正低头看着地图上的某一处标记，周身散发着上位者的压迫感。
他左手边站着中村正雄，依旧是那副恭谨讨好的样子，身子微微前倾，目光顺着黑木光雄的手指落在地图上，时不时点头附和两句，脸上堆着惯有的谄媚笑意。
再旁边是作战参谋石田光一，他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手里握着一支红蓝铅笔，正俯身对着地图写写画画，笔尖在纸面上轻轻勾勒着兵力部署线，神色专注而冷静，周身透着股参谋军官特有的严谨气质。
而站在桌子另一侧的，则是皇协军团长赵世龙。他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灰蓝色伪军军装，肚子微微腆着，脸上堆着惯有的谄媚笑容，时不时插一句话，小心翼翼地捧着在场的日军军官，眼神却时不时瞟向地图上的兵力标注，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算计。
显然，四人正在连夜商议后续的清乡部署，还没到散会休息的时候。
听见脚步声，几人都同时抬起头，目光齐刷刷落在了进来的竹内阴司身上。
竹内阴司不敢怠慢，快步走到黑木光雄面前，双脚并拢“啪”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双手将那份破译好的电报平举着递了上去，声音洪亮震耳：
“报告黑木大佐！司令部刚刚发来特级急电，情报网已探明抗日游击队的藏身位置！司令部下令，命我部三日之内，剿灭这几处的所有抗日分子，肃清周边匪患！”
这话一出，帐篷里瞬间安静了一瞬，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