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哒哒……！”
机枪的咆哮声骤然响起，子弹像泼水一样扫向两侧的芦苇丛。粗壮的芦苇秆被拦腰打断，碎叶和芦絮漫天飞舞，一时间竟压得我方的步枪枪声弱了几分。
有几个藏得靠前的战士被流弹擦伤了胳膊，咬着牙往后缩了缩，却依旧死死趴在原地，没有退后半步。
赵世龙见状，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刚想下令组织队伍往前冲，撕开包围圈，就听见芦苇荡深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吼，像惊雷一样炸响：
“手榴弹组！瞄准敌人机枪阵地！给我炸！把机枪全给我打掉！”
正是谢云龙的声音。
他眼看着敌人的机枪架了起来，火力越来越猛，当机立断下达了命令。
命令顺着队伍飞快传下去，前排的手榴弹组战士立刻调整姿势，瞄准敌人机枪的位置，抡圆了胳膊，奋力将手里的手榴弹扔了出去。
两枚木柄手榴弹拖着淡淡的青烟，在空中划过两道精准的弧线，不偏不倚地落在了中间那挺机枪的阵地旁边。
“轰！轰！”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火光冲天。正抱着枪托疯狂扫射的机枪手当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连人带枪被炸得翻出去老远，胸口插满了细碎的弹片，滚烫的鲜血喷溅在同样发烫的枪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旁边的副射手和供弹手也没能幸免，一个被炸断了脖子，脑袋歪在一边没了声息；另一个抱着被炸烂的胳膊在地上不停打滚，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剩下的两挺机枪见状，刚想转移阵地，紧接着又有四五颗手榴弹飞了过来，在机枪周围接连炸开。
其中一挺机枪直接被炸坏了枪膛，枪管歪到一边，成了一堆废铁；另一挺的机枪手吓得魂飞魄散，扔下枪就往后面跑，没跑出去两步，就被芦苇丛里射来的子弹打中了后背，一头栽倒在地，再也没爬起来。
短短十几秒，三挺机枪全哑了火。
这下子，连剩下的皇协军也彻底撑不住了。
本就被手榴弹和步枪打得伤亡惨重，现在唯一的火力支撑也没了，士兵们的军心瞬间溃散。有人开始不顾命令地往北边入口跑，有人干脆把枪一扔，高高举着双手蹲在地上，嘴里哭喊着“别打了，我投降”。
哭喊声、求饶声、咒骂声混在一起，比刚才还要混乱不堪。
赵世龙看着眼前兵败如山倒的场面，气得脸都扭曲了，对着逃跑的士兵连开两枪，当场打翻了两个，却依旧拦不住溃败的势头。
“废物！一群废物！”他咬牙切齿地骂着，胸口剧烈起伏，看着周围越来越少的手下，听着两边越来越近的枪声，心里终于升起了一股难以抑制的恐惧。
再打下去，非得全军覆没不可！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住了。他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一把拽过身边的卫兵挡在身前，挥着手嘶吼道：“撤！赶快撤！往北撤！冲出芦苇荡！”
他一边喊，一边猫着腰，跟着溃败的士兵往北边的入口拼命跑。跑的时候还不忘回头恶狠狠地瞪一眼芦苇荡，心里又惊又怒，翻江倒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行动明明如此机密，出发前半小时才通知的中层军官，普通士兵连目的地都不知道，这些抗日分子怎么会提前在这里设下埋伏？
还有，不是说南溪村只有三五百抗日分子吗？就凭他们小米加步枪，怎么会有这么强的火力 ？这么多手榴弹？这火力密度，少说也有七八百人吧！
一连串的疑问在他脑子里打转，可他根本没时间细想，只顾着埋头往前冲，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身后的枪声还在接连不断地响，不断有士兵惨叫着倒在身边，他连头都不敢回，一门心思只想冲出这片死亡芦苇荡。
眼看着北边的入口就在眼前，只要冲出去，顺着山脊路就能逃回黑风岭营地，赵世龙心里刚升起一丝侥幸，就听见前方骤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哒哒哒……砰砰砰！”
子弹像暴雨一样从入口处扫过来，冲在最前面的几个伪军当场就被打成了筛子，哼都没哼一声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紧接着，一声大吼从入口处的芦苇丛里传来，震得人耳膜发疼：
“兄弟们！给我打！狠狠地打！一个狗汉奸都别放过！”
是负责断后的一排战士，早就架好了枪，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一挺捷克式轻机枪架在入口正中央，枪口吐着火舌，把唯一的退路封得严严实实，连只老鼠都钻不出去。
“啊！”
跑在前面的士兵成片倒下，惨叫声不绝于耳。后面的人吓得赶紧刹住脚步，慌慌张张地往回退，你推我挤地乱作一团。
“团、团长！前面也有埋伏！我们被堵死了！前后都是人！”
一个卫兵连滚带爬地跑到赵世龙身边，声音抖得像筛糠，脸上满是绝望，“我们……我们死定了！”
赵世龙猛地刹住脚步，看着前方黑洞洞的枪口和不断倒下的手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的血液都像是瞬间冻住了。
前后都被堵死了？
这是要把他们赶尽杀绝啊！
他下意识地想转身往侧面的芦苇丛里钻，可刚一回头，黑暗里一颗子弹呼啸而来，精准地打在了他圆滚滚的肚子上。
“噗嗤”一声，子弹钻进皮肉，鲜血瞬间涌了出来，瞬间浸透了深灰色的军官服。
“呃……”
赵世龙闷哼一声，捂着肚子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满脸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温热的鲜血从指缝里源源不断地往外冒，带着体温，沾得满手都是，黏腻得吓人。
不、不可能……
我赵世龙混了这么多年，从保安团到皇协军，什么风浪没见过，怎么会死在这种鸟不拉屎的芦苇荡里？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剧烈的疼痛感顺着腹部蔓延到全身，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在了泥泞的地上。
周围的士兵早就乱成了一锅粥，有人尖叫着往芦苇丛深处钻，有人扑通跳进旁边的溪流里想从水里潜水逃跑，还有人干脆扔了手里的枪，高举着双手哭喊：“投降！我们投降！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
赵世龙跪在血泊里，看着身边四散奔逃的手下，听着此起彼伏的求饶声和惨叫声，意识渐渐开始模糊。
他咬着牙想撑着站起来继续跑，可肚子上的伤口疼得他浑身抽搐，刚一用力，侧面又是一梭子子弹扫了过来，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他的胸口和背上。
鲜血猛地从他嘴里喷了出来，他身子一歪，重重地倒在了血泊里，眼睛还圆睁着，满是不甘与恐惧，彻底没了气息。
这位平日里横行乡里、不可一世的皇协军团长，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栽在了这片无人问津的芦苇荡里，连句完整的遗言都没留下，最终和他手下的兵痞一起，成了烂泥里一具无人收殓的死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