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手榴弹!我的娘啊!快跑!”
凄厉到破音的尖叫刺破夜空,他身边的几个士兵闻言纷纷低头,看清脚边散落着的、正冒着青烟的手榴弹时,所有人的脸瞬间没了半分血色,白得像糊了一层纸。
有人转身就想往后跑,脚底下一软直接摔了个狗啃泥;有人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嘴里胡乱念叨着菩萨保佑;还有人尖叫着伸手去推身边的同伴,想把对方挡在自己身前,场面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可他们已经没有逃跑的时间了。
“轰!”
第一颗手榴弹轰然炸响,刺眼的火光骤然爆开,白亮的光团瞬间映亮了周围五六米的范围。三个站得最密集的保安处士兵当场被爆炸的气浪掀飞出去两三米远,惨叫声刚冒到喉咙口就被巨大的爆炸声吞没。
锋利的弹片四下飞溅,像淬了毒的刀子一样割进周围人的身体里,离得最近的那个士兵半边身子都被炸开,鲜血混着碎肉溅在旁边人的脸上,滚烫的温度烫得那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这一声爆炸就像点燃了火药桶的火星,下一秒,整条蜿蜒的土路上接连炸开了惊雷。
“轰!轰!轰!”
此起彼伏的爆炸声连成一片,震得整片芦苇荡的地面都在微微发抖。一团接着一团的火光在黑暗里亮起又熄灭,把狭窄的土路照得忽明忽暗,像人间炼狱里的鬼火。
几十颗手榴弹精准地落进密集的人群里,每一声炸响都伴随着凄厉的惨叫与惊呼,有人被炸得倒飞出去,重重摔进路边的芦苇丛里,闷哼一声就没了声息;有人被炸断了胳膊或是小腿,倒在泥泞的地上翻滚着哀嚎,鲜血汩汩地从伤口里涌出来,很快就浸透了身下的黑泥,汇成一滩滩暗红的水洼;还有人直接被爆炸的气浪掀进了旁边的溪流里,扑通一声溅起大片水花,扑腾了两下就沉了下去,只水面上冒起几个血泡。
走在最前面的保安处首当其冲,几乎被炸得溃不成军。
这帮人本就是地痞流氓、街溜子凑起来的乌合之众,平日里欺负老百姓一个比一个凶狠,哪里见过这种血肉横飞的阵仗,一波手榴弹下来,瞬间就丢了半条命,建制彻底散了。
有人哭爹喊娘地往回跑,跟后面不知情往前涌的人狠狠撞在一起,摔成一团,后面的人踩着前面人的后背就往前冲,踩得底下的人发出阵阵惨叫;有人抱着脑袋蹲在尸体旁边,把脸埋在膝盖里,嘴里不停念叨着求饶的话,连枪都扔在了一边;还有人慌不择路地往两侧的芦苇丛里钻,刚跑出去两步,就踩中了第二波扔过来的手榴弹,当场炸得血肉模糊。
“不、不好!有埋伏!快撤!原路撤回去!”
不知道是谁扯着公鸭嗓子喊了一声,瞬间戳中了所有人心底最深的恐惧。
保安处的士兵彻底溃散了,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踩过倒地的伤员和冰冷的尸体,只顾着自己逃命,哪里还有半分队伍的样子。
“啊!我的腿!我的腿断了!救救我!快救救我啊!”
一个倒在路中央的士兵抱着被炸得稀烂的右腿,声嘶力竭地哭喊着,伸出沾满血的手去抓路过同伴的裤脚,却被对方狠狠一脚踹在胸口,那人头也不回地往前跑,连半分停顿都没有。
鲜血顺着他的指缝不停往外冒,他的喊声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呻吟,身体一点点凉了下去。
队伍中间的赵世龙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炸懵了。
第一波手榴弹炸开的时候,他身边的卫兵反应极快,猛地扑过来把他按倒在地,溅起的泥土、芦苇屑还有细碎的血肉落了他一头一脸。
他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尘土和血点,看着眼前血肉横飞、尸横遍野的场面,脸上的横肉猛地抽搐了几下,脸色瞬间白得像张纸。
可他毕竟是当过保安团团长、打过几年仗的老兵痞,慌乱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很快就强行压了下去。
他一把推开身边浑身发抖的卫兵,“唰”地拔出腰间的手枪,对着天空“砰”地开了一枪,扯着粗哑的嗓子嘶吼道:“慌什么!都给我稳住!敌人就藏在芦苇荡里面!快!反击!都给我开枪打!往芦苇丛里打!”
他话音刚落,两侧的芦苇荡里骤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砰砰砰!”
几百支步枪同时扣动扳机,子弹像密集的雨点一样从黑暗里爆射而出,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密密麻麻地扫向土路上的人群。
枪声来得比手榴弹还要猝不及防,不少还在乱跑的伪军当场就中了枪,闷哼一声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有的子弹精准地贯穿了头颅,红白之物溅了一地;有的打穿了胸口,鲜血喷涌而出,把灰绿色的军装瞬间染成了深黑;还有的打中了腿肚子,一头栽倒在地,随即被后面的人流踩在脚下。
哀嚎声、惨叫声、子弹破空声、连绵的爆炸声,瞬间交织在一起,把这片原本寂静的芦苇荡变成了活生生的人间炼狱。
保安处的人本就已经被炸破了胆,这会儿密集的子弹一过来,更是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成片成片地倒下,哭喊声震天。
剩下的皇协军稍微好些,毕竟受过点正经军事训练,短暂的慌乱过后,纷纷就近找掩体,有的蹲在尸体后面,有的趴在路边的土沟里,举着枪对着芦苇丛胡乱开枪还击。
可芦苇荡里一片浓黑,他们根本看不见敌人的具体位置,只能凭着枪声传来的大致方向乱扫。
子弹打在密集的芦苇秆上,发出“噗噗”的闷响,打断了一片又一片芦苇叶,芦絮漫天飞舞,却根本伤不到藏在深处的战士们。
偶尔有几发流弹飞过去,也大多打在了土坎上,掀起点泥土,掀不起半点风浪。
“机枪!机枪在哪里?快给我架起来!保护好机枪手,给我往芦苇荡里狠狠打!压下去他们的火力!”
赵世龙躲在一具粗壮的尸体后面,扯着嗓子吼得声嘶力竭。他看得明明白白,就这么被动挨打,用不了多久就得全军覆没,只有靠机枪压制住对方的火力,撕开一道口子,才有机会突围出去。
旁边的皇协军士兵听到命令,立马朝着机枪手的方向靠拢。
三挺轻机枪的机枪手反应也快,趁着手榴弹爆炸的间隙,迅速把枪架在了路边的土堆上,“哗啦”一声拉动枪栓,对准芦苇丛枪声最密集的方向,狠狠扣下了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