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西。”
中村正雄微微颔首，紧绷的嘴角扯出一抹满意又残忍的弧度。他缓缓拔出腰间的指挥刀，雪亮的刀身在夜色里划过一道冷光，刀刃直直对着村子的方向，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该死的忠义救国军，还有他们的家属，全都藏在里面。传我命令，全体冲锋！进村之后逐屋搜查，但凡反抗者，杀无赦！抓到活的核心人员，重重有赏！”
“是！”
传令兵猛地低头应声，随即把手指塞进嘴里，一声尖锐刺耳的口哨骤然划破了深夜的寂静。
口哨声就是冲锋的信号。
下一秒，原本伏在各处的人影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六百多人的队伍如同决堤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朝着村子汹涌冲去。牛皮靴踩在泥地里的闷响、布鞋踩过碎石的噼啪声、枪托碰撞金属的哐当声、各级军官此起彼伏的吆喝声，瞬间撕碎了山村的死寂。
“所有人跟上！冲进去！别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第二小队跟我走东街！挨家挨户搜，一个角落都别放过！”
“第三小队绕去村后！堵住上山的路，别让他们往后山跑！”
“皇协军的人走南面！把住各个院门！一个活口都别放跑！”
喊杀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日军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脚步又快又稳，训练有素地分成几股人流，顺着村里的土路往深处穿插；跟在后面的皇协军则乱糟糟的，有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有人攥着枪的手都在发抖，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谁都知道，落在后面挨鬼子的鞭子，可比冲进去危险多了。
冲在最前面的是日军第三小队的伍长山本，他带着十几个精锐士兵直奔村头第一户人家。
到了院门口，他根本没废话，抬脚就狠狠踹在了木门上，“哐当”一声巨响，本就腐朽的木门栓当场断裂，两扇木门重重撞在土墙上，扬起一片呛人的尘土。
“里面的人听着！”山本端着步枪跨进院子，手电筒的光柱直直扫向堂屋的门板，半生不熟的中国话混着凶狠的语气，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大日本皇军来了！立刻出来束手就擒！敢反抗的，死啦死啦的！”
他喊完，侧身给身后的士兵使了个眼色。两个士兵立刻端着枪冲上去，枪托一撞就踹开了堂屋的门板，人跟着就冲了进去，枪口对着屋里各个角落，随时准备扣动扳机。
预想中的惊慌尖叫、慌乱反抗，甚至开枪还击，全都没有出现。
屋子里黑漆漆的，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只见土炕上空空荡荡，铺着的草席都被卷走了，只留下一层薄薄的尘土；墙角的木柜子敞着门，里面空空如也，别说衣服、粮食、银元，连个破布片都没剩下；灶台边的大铁锅不见了踪影，灶膛里冷冰冰的，连点火星子都没有，只有一堆烧成灰白的柴灰，风一吹就轻轻散开来。
“嗯？”
山本皱着眉走进去，用刺刀挑了挑炕底下的黑暗处，除了几只逃窜的潮虫，什么都没有。
他又踹了踹墙角的粮缸，缸口敞着，里面干干净净，连一粒米、一把糠都没剩下。
“怎么没人？”他嘴里嘀咕着，心里瞬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挥手吩咐道，“去里屋搜！柴房、地窖都翻一遍！仔细点！”
士兵们立刻散开，踹开里屋门，扒遍了柴堆，甚至撬开了墙角盖着木板的地窖，地窖里同样空空荡荡，只有几个烂掉的红薯，早就冻得硬邦邦的，不知放了多少日子，连老鼠都懒得碰。
“伍长！里屋全是空的！没人！”
“柴房也没有！连柴火都没剩多少，全是湿的！”
士兵们的汇报接连传来，山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不信邪，转身又冲进了旁边的第二户院子，照旧一脚踹开院门，可结果和第一户一模一样，土炕空了，柜子空了，连墙上挂着的锄头、镰刀都被摘走了，整间屋子像被蝗虫过境洗劫过一样，除了搬不走的土墙土炕，但凡能用上、能带走的东西，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随着大部队彻底冲进村子，此起彼伏的踹门声响彻了整个靠山村，“哐哐哐”的闷响一声接着一声，木门碎裂的声音混着士兵的喝问，在空旷的夜色里来回震荡。
可没过多久，凶狠的喝问声就变成了惊疑，再然后，就是此起彼伏的诧异呼喊。
“八嘎！这屋没人！什么都没有！”
“这边也空的！连根人毛都没看见！”
“怪事！这么大村子怎么连个人影都不见？难道提前知道消息了？”
“队长！西头这几户全空了！连鸡鸭都没看见一只！猪圈都是空的！”
东街的鬼子踹开了十几扇门，从村头搜到村尾，别说藏着的抗日分子和伤员，连个普通村民都没见着。家家户户的土炕都是凉的，衣服、粮食、被褥，但凡能带走的家当全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有的人家甚至连门板都卸走了，只留下空荡荡的门框立在那里，像一个个张着嘴的黑洞。
西街的皇协军更是搜得一头雾水。他们翻了菜窖，扒了柴堆，连猪圈羊圈都探头看了，里面空空如也，连猪食槽都被刷得干干净净。
有个皇协军小队长不信邪，让手下刨开了院角的土堆，以为里面藏着人或者粮食，结果刨出来半块破石头，气得他当场就骂了娘。
村后的几户人家更绝，不仅人走了，连屋里的土坯桌子都被拆了搬走，地上只留下几道浅浅的压痕。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墙面，还能看见贴着的旧年画边角，纸都泛黄发脆了，可屋里半点活人的气息都没有，只有浓重的尘土味和霉味，像是大半年没人住过了。
“不可能啊……上面明明说人就在这儿啊……”
“该不会是咱们走漏风声，他们提前跑了吧？”
“别瞎说！小心太君听见抽你鞭子！赶紧搜你的！”
皇协军的士兵们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脸上满是茫然。他们跟着鬼子连夜翻山越岭，本想着进村能抢点粮食、银元，发笔小财，结果现在连根鸡毛都捞不着，心里又失望又纳闷，脚步也渐渐慢了下来。
日军士兵的脸色则要难看得多。各个小队的军曹、伍长脸色铁青，一边骂骂咧咧地让手下继续搜，一边忙不迭地派人往村中央跑，去给中村正雄汇报情况。
没人敢担这个责任，更没人敢直接去触中村少佐的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