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黑木光雄皱着眉摆了摆手,打断了两人的话,沉声说道,“我也觉得问题不出在我们这边。就算队伍里真有内鬼,荒郊野岭的,没有电台,信号又差,他怎么把情报提前送出去?总不能凭空变出来吧。”
他这话一出,帐篷里的几人都纷纷点头,觉得确实是这个道理。深山里连电台信号都时断时续,单靠人力传信,绝不可能比连夜奔袭的队伍还快。
唐丰垂着头,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冷笑。
这群蠢货,做梦也想不到,他根本不需要人力,也不需要电台,因为他有动物侦查小队。
别说是提前一两个时辰传递消息,就算是实时传递战况,对他而言也不过是吹一声口哨的事。
这种超乎常理的情报传递方式,这些鬼子就算想破脑袋,也绝对猜不到半分。
心里念头转得飞快,他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恭顺安分的模样,老老实实站在小田次郎身后,像个透明人一般。
就在这时,小田次郎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大佐,卑职斗胆猜测,会不会是司令部那边的作战计划提前泄露了?不然抗日分子不可能三处据点同时提前转移。对了,不知道靠山村和南溪村那两路,情况如何?是不是也……”
话说到一半,他就停了下来,可语气里的好奇与忐忑已经十分明显。
唐丰也适时抬起头,脸上露出了几分附和的好奇神色,眼神里带着些许忐忑,像是在担心另外两路失利会牵连到自己。
可没人知道,他此刻心里早已揪了起来,也充满了期待,他只负责送出情报,却不知道另外两路的抗日队伍与百姓是否都顺利转移?
帐篷里的煤油灯噼啪跳了两下灯花,昏黄的光晕晃过几人紧绷的脸,将空气里的压抑又扯紧了几分。
小田次郎的问话落下后,足足静了两三秒,站在左侧的中村正雄才重重地一拳砸在桌沿,震得铜墨水瓶嗡地一声颤,瓶里的墨汁翻起细碎的浪。
“别提了!”他咬着后槽牙开口,粗哑的嗓音里裹着没处发泄的戾气,额角的青筋都绷了起来,“我中村正雄打了这么多年仗,就没打过这么窝囊的仗!我们凌晨一点出发,跋山涉水,带着人摸到了靠山村外围,将整个村子全部包围在了其中,本想着连人带粮一锅端,结果进村一看,整座村子空空荡荡,连个鬼影子都摸不着!”
他往前跨了半步,手臂狠狠一挥,军装袖口扫过桌面的图纸,带起一阵风:“村里的抗日武装、伤员,还有那些支那人的家属,早早就收拾干净撤了。地里快熟的庄稼割走了大半,囤的粮食、赶得动的牲畜,连过冬的棉被、腌菜的坛子都没剩下一件。家家户户的门都敞着,锅碗瓢盆收拾得一干二净,灶台里的余火都还是温的,摆明了是掐着点、从容不迫撤走的,就等着我们过去扑空呢!”
说到这里,他嘴角扯出一抹残忍又不屑的笑,语气轻飘得像在说烧了几捆柴火:“整个村子翻下来,就剩十几个老不死的,不是瘫在床上半身不遂,就是腿脚残疾走不了路,被家里人扔在炕上等着送死。
这些老家伙竟敢和抗日分子同流合污,我咽不下这口气,直接下令放了把火,从村头烧到村尾,连人带房子一块儿烧得干干净净,也省得浪费帝国的子弹。”
这番话轻飘飘地落下来,落在唐丰耳中,却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心口。
他脸上依旧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神情,眉头微微蹙起,露出几分恍然与附和,甚至还微微躬身,顺着话头说了句:“原来是这样……中村少佐处置得果决,这些刁民留在村里,迟早也是隐患。”
他的声音平稳恭顺,听不出半分异样,可藏在警服袖管里的双手,却早已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的软肉里,尖锐的钝痛顺着神经蔓延,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滔天怒火。
心里一半是欣喜。
靠山村的抗日志士、青壮年百姓、伤员和家属全都成功转移了,他冒着风险连夜送出的情报没有白费,几百条鲜活的性命保住了,这比缴获多少武器装备都更让他振奋。
自己这步潜伏的棋,终究是发挥了作用。
可另一半,是几乎要烧穿理智的暴怒。
十几个手无寸铁的老人啊。
他们走不动路,逃不了命,守着住了一辈子的土坯房,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就因为跟不上转移的队伍,就被这群畜生一把火活活烧死。
中村正雄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甚至带着笑意,仿佛烧死的不是人,只是几只碍眼的虫蚁。
唐丰的呼吸微微一滞,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画面:冲天的火光卷着黑烟吞没了村落,破旧的木门和房梁在烈火里吱呀作响,土炕上传来老人绝望的咳嗽与呻吟,滚烫的火焰舔舐过枯瘦的皮肤,留下焦黑的痕迹……
那画面太过真切,烫得他眼眶都隐隐发涩,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烧开了,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中村正雄。
这个名字像淬了毒的钉子,狠狠扎进他的心底。
畜生。禽兽。刽子手。
他在心里一遍遍地骂,每一个字都裹着冰与火。
这笔血债,他记下了。
今天你怎么放火烧死这些无辜老人,来日我就怎么把你扔进火里,让你也尝尝烈火焚身、叫天天不应的滋味,让你给惨死的乡亲们磕头赔罪。
你欠下的血,迟早要连本带利地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