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炸结束后，”小蓝继续说着，声音像竹筒倒豆子一样一刻不停，“中村正雄带一个中队的步兵从正面石阶进攻，小田次郎带人去后山悬崖下方布防，拦截跳崖逃窜的人，格杀勿论！石田光一负责统筹联络，跟机场保持实时通讯，同时严管营地通讯，所有电报统一由他审核签发。黑木光雄还下令全程保密，除了他们四个人，不许让第五个人知道具体计划，连主人您这边也只字不许提！”
唐丰的脸色一分一分地沉了下去，像是被一层寒霜覆盖。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还有，”小蓝补充道，“黑木光雄说，这次行动命令由司令部和机场单线传递，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就是为了防泄密。他还说，要向苍井司令官谎报，说谢家寨是军统在黑风岭的核心据点。”
“够了！”
唐丰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他一拳砸在自己的大腿上，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该死的黑木光雄！”他压低声音骂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磨出来的，“居然想出了如此歹毒的计划！航空兵轰炸……地毯式轰炸……还要炸断后山退路……这是要把谢家寨的人赶尽杀绝啊！”
他在帐篷里急促地踱了两步，脑子里飞速地转着。谢家寨，如果那里真像他猜测的那样，不是普通土匪，而是抗日志士，是像南溪村的李云山一样跟鬼子拼命的好汉子，那么一旦明天轰炸机飞到头顶，后果不堪设想！
六百多人，男女老少，全都要葬身在航空炸弹的火海之中！
寨墙再厚也扛不住炸弹，地势再险也挡不住飞机。
黑木光雄这一招，是真的毒辣到了极点，不走地面进攻的老路，直接跳过所有中间环节，用绝对的空中优势碾压一切。这种打法，别说谢家寨了，就是再坚固十倍的工事也扛不住。
“不行！”
唐丰猛地转过身，眼睛里闪着坚定的光。
“必须赶快将消息传回去，通知谢家寨的人，赶紧撤退、转移！一刻都不能耽误！”
他说着，立刻大步走向帐篷门口。到了门边，他没有急着出去，而是谨慎地侧身站在帆布边上，用两根手指轻轻挑开一道缝隙，凑近了往外看。
营地里人影晃动，小鬼子的巡逻兵排成队列，刺刀在阳光中泛着冷光，沿着固定的路线来回走动。脚步踩在泥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夹杂着几句低沉的日语口令。
不过幸运的是，这些巡逻兵都在主营区活动，距离唐丰的帐篷少说也有四五十米远，中间还隔着几排帐篷和一堆物资箱，视线死角不少。
唐丰的目光迅速扫了一圈，确认附近没有哨兵靠近，最近的巡逻队也已经走远了，这才放下帆布，转身回到帐篷中央。
“安全。”他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深吸一口气，心念一动。
一道微不可察的光晕在他身前闪过，空气中出现了一道细细的波纹，像是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后漾开的涟漪。下一刻，一个巴掌大的纸卷和一支短短的铅笔凭空出现在他手中，这是他从系统空间里取出来的。
唐丰蹲下身，将纸卷铺在弹药箱上，借着那盏煤油灯昏黄的光亮，迅速写下了一行字：
【明早小鬼子将对黑风岭谢家寨进行轰炸，如果谢家寨是抗日志士，请立刻通知转移！情况十万火急，切勿耽搁！……灰太狼】
他的字写得又急又用力，铅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笔迹因为急促而显得有些潦草，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可辨。写完之后，他迅速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歧义，然后吹了吹纸上的铅笔屑，将纸条仔细折叠成一个小小的方块。
做完这一切，他转头看向肩头的蓝羽山雀，对它招了招手。
“小蓝，过来。”
小蓝从唐丰的肩膀上跳了下来，落在他摊开的手掌上，歪着脑袋看着他。
“主人，有什么吩咐？”
唐丰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再次心念一动。只见他手掌上方的空气中又漾开了一圈波纹，紧接着，一小堆松子、葵花籽和几粒饱满的蓝莓凭空出现在他掌心里，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这是小蓝最爱吃的食物，唐丰准备了很多。
果然，小蓝一看到这些，黑豆似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两颗被点亮的小灯泡。它欢快地叫了一声：“谢谢主人！”
然后便低下头，鸟嘴飞快地啄了起来，笃笃笃的声音又急又密，吃得那叫一个香。
“慢慢吃，还有呢。”唐丰看着它狼吞虎咽的样子，伸手轻轻摸了摸它背上的羽毛，指尖感受着那细密柔软的绒毛下小小的身体的温度，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最近辛苦你了。”
从南溪村到靠山村，从北坡坳到现在的谢家寨，这只小小的山雀飞了不知道多少个来回，每一次都圆满完成了任务，从没有出过半点差错。今天又冒险潜伏在指挥帐篷里，把整个作战会议的内容一字不漏地听了回来，这可是随时可能被发现的险活儿，一旦被发现，等待它的就是一枪。
“不辛苦！”小蓝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回答，小脑袋埋在食物堆里，连头都顾不上抬，“能帮上主人的忙，小蓝高兴还来不及呢！”
唐丰无声地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看着它吃。帐篷里一时只剩下小蓝啄食的笃笃声和帐篷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不到两分钟，那一小堆零食就被小蓝吃了个干干净净。它满足地抖了抖羽毛，用爪子挠了挠嘴角沾着的碎屑，然后抬起头，精神抖擞地看着唐丰。
唐丰这才将那张折好的纸条递到小蓝面前，神情严肃起来。
“老规矩，”他低声说道，将纸条小心翼翼地塞进小蓝的爪子里，确认它抓稳了，“将情报立刻带到王家村！”
小蓝的爪子细瘦却有力，三根趾头牢牢地扣住了那张纸条，指甲微微收紧，确保纸条不会在飞行途中掉落。它抬起头，黑豆似的眼睛里满是认真和坚定。
“是！主人，你放心吧，我一定用最快的速度把情报送到！”
“好。”唐丰点了点头，走到帐篷门口，再次掀开那道缝隙往外看了一眼，巡逻队刚好走过拐角，周围一片安静，没有人注意这边。他侧身让开门口的空间，对小蓝做了个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