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谢云龙竖起第二根手指,“所有人立刻回各自的营房,通知每一个弟兄,收拾所有武器装备和个人物品,以最快的速度打包!步枪、机枪、迫击炮、弹药箱,一件都不许落下!咱们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家底,不能便宜了小鬼子!给你们四十分钟,四十分钟之后,我要看到全寨所有人在寨门广场集结完毕!”
“是!”近百号人齐声应答,声浪震得大厅的石墙都在嗡嗡回响。
“第三!”谢云龙的目光转向络腮胡子壮汉,“老吴!你带三队人马,去通知寨子里的家眷和老乡,告诉他们,能带走的细软就带上,带不走的别心疼,人命比什么都重要!老人和孩子由你们负责护送,不许有一个人掉队!四十分钟,动作要快!”
“明白!”络腮胡子老赵重重地一点头,转身招呼了几个弟兄,大步流星地冲出了大厅。
“第四!”谢云龙的目光又转向瘦高个,“猴子!你带人去仓库,把昨天缴获的那批武器装备全部装车!优先装弹药和轻机枪,迫击炮拆开了装箱,炮弹单独码放,千万别碰撞!粮食能带多少带多少,挑精粮和干粮带走,坛坛罐罐全扔了!还是那句话,四十分钟!”
“是!”瘦高个的猴子应了一声,一挥手,带着自己那队人风一样地卷了出去。
“第五!”谢云龙的声音又提高了几分,“所有人听好了,撤退路线按照之前演习过的三号方案,走滴水崖那条密道,往黑风岭深处转移,目标二号备用据点!密道的入口只有咱们自己人知道,小鬼子短时间找不到。到了二号据点之后,所有人保持无线电静默,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自跟外界联络!”
“明白!”剩下的弟兄们齐齐应了一声,然后像潮水般涌出大厅,分头奔向各自的岗位。
方才还热闹非凡的大厅,转眼间便空了。桌上杯盘狼藉,酒肉余温尚存,却再也没有人有心思多看一眼。
谢云龙独自站在大厅中央,低头又看了一眼手里那张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的电报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灰太狼……”
他轻声念着这个代号,目光透过石楼的窗户,望向远处的蓝天白云,山间的松涛声此起彼伏,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
但谢云龙知道,这份平静是假的。在看不见的黑暗里,巨大的危险正在以不可阻挡的速度逼近。如果不是灰太狼的情报及时送到,明天这个时候,他和他的六百多个弟兄,以及寨子里两百多号家眷和老百姓,全都要葬身在航空炸弹的火海之中。
“我欠你一条命。”谢云龙对着夜空低声说道,“谢家寨欠你八百条命。等打完仗,谢某人当面向你磕头。”
说完,他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将所有的后怕和感慨都甩在脑后,大踏步地走出了大厅。
寨子里,已经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方才的欢庆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张而有序的忙碌。营房里灯火通明,弟兄们正在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武器碰撞的金属声、催促声、脚步声、孩子被惊醒后的哭闹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
但乱中有序。
这些人毕竟都是老兵了,经历过无数次的转移和撤退,知道该怎么在最短的时间内打包最重要的东西。没有人大呼小叫,没有人慌不择路,每个人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做着该做的事。
有的在拆卸机枪,将枪管和枪身分开,用油布仔细包好;有的在往弹药箱上捆绳子,方便搬运;有的在给迫击炮做分解,炮筒、底座、瞄准具,一样一样地拆下来码进木箱里;还有的在寨墙上的瞭望哨里架着枪警戒,防止鬼子趁乱偷袭,虽然可能性不大,但该有的警惕不能少。
寨子后院的家属区里,女人们正在紧张地收拾细软。有的把包裹背在背上,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拎着包袱;有的搀扶着年迈的老人,在队伍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有的来回跑动着,把遗漏的东西塞进已经装得满满当当的背篓里。
老吴带着他那队人马穿梭在人群中,一边催促着大家动作快点,一边把行动不便的老人和孩子安排到最前面。
他的嗓门大,中气足,在嘈杂的人声中依然清晰可辨:“别慌!都别慌!时间来得及!东西带不走的不要了,人重要!老孙家的,把你那破坛子扔了!命要紧还是坛子要紧?”
仓库那边更是忙得热火朝天。猴子指挥着弟兄们往板车上装弹药箱,一箱一箱码得整整齐齐,用粗麻绳捆了又捆,确保在山路上不会散架。缴获的步枪被扎成一捆一捆的,由两个弟兄一前一后扛着走。六挺轻机枪更是宝贝中的宝贝,每一挺都用专门的木箱子装着,箱子里还塞满了稻草防震。
“小心点!小心点!”猴子在旁边急得直跳脚,“那是机枪!摔坏了你赔得起吗?轻拿轻放!那箱子里的迫击炮炮弹更得小心,碰炸了咱们全都得见阎王!”
通讯班的赵岩则在石楼的密室里,将密码本一页一页地扔进铁皮桶里,划了根火柴丢进去。纸张在火焰中蜷曲变黑,化作灰烬。他的动作又快又稳,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但额头上渗出的汗珠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这些密码本一旦落入敌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烧完之后,他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灰烬,确认每一个字都化为了无法辨认的黑色粉末,这才松了一口气。
电台则被小心翼翼地拆解开,主机、电池、天线、耳机,分别用油布包好,装进一个特制的帆布背包里。
这个背包是赵岩的命根子,走到哪里背到哪里,睡觉都枕在头底下。
不到半个小时,第一批打包好的物资已经开始往寨门广场上运了。板车、独轮车、人扛马驮,在寨子狭窄的石板路上排成了一条长龙,人影憧憧,脚步声、车轮声、马嘶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幅战乱年代里最写实的流民图。
谢云龙站在寨门广场的台阶上,一手叉腰,一手拿着怀表,目光不停地扫过广场上来来往往的人群,时而看看怀表上的指针,时而又抬头望望天空。
以目前的进度来看,四十分钟之内完成集结是没问题的。只要在拂晓前撤出谢家寨,进入黑风岭深处的密林地带,小鬼子的飞机就算飞过来,也只能对着空寨子扔炸弹了。
“快!再快点!”谢云龙大声催促着,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把东西都装好!二十分钟之后全体集合!炊事班把剩下的干粮每人发一份,这一路得走好几个时辰,别让弟兄们饿着肚子赶路!”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告诉所有人!只带必需品!锅碗瓢盆、桌椅板凳、瓶瓶罐罐,全他娘的扔了!等打完仗,老子一人给你们发一套新的!”
人群中有几个弟兄咧嘴笑了笑,紧张的气氛稍稍松动了一些。但笑归笑,手底下的动作却一点没慢。能在这个乱世里活下来的人,都知道什么时候该笑,什么时候该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