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大队长!”
“张大哥!”
“老根叔!”
几声凄厉的喊叫声同时响起。
离张老根最近的几个游击队员冲了过来,扑到他的尸体旁。他们看到张老根头上那个恐怖的伤口,看到那汩汩流出的鲜血和白色的脑浆。
他们的眼睛瞬间红了。
但还来不及悲伤,一个更加恐怖的念头在所有人心中浮现。
枪声?
哪里来的枪声?
“不好!有敌人!”
一个游击队员猛地抬起头,发出了惊恐的喊叫。
“大家小心!”
“快!快跑!有埋伏!快撤退!”
“隐蔽!找掩体隐蔽!”
喊叫声在人群中炸开。
人群瞬间陷入了混乱。
老百姓们被吓得尖叫起来,有人转身就跑,有人蹲在地上瑟瑟发抖,有人抱在一起放声大哭。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尖叫声,老人的哀嚎声,所有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巨大而混乱的噪音。
但已经晚了。
“开火!”
关谷次郎猛地站了起来,右手的军刀高高举起,然后猛地往下一挥。
“鸭子给给!”
两百多名日军士兵同时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
“突突突突突突!”
各种枪声在同一瞬间炸响。
步枪、轻机枪、甚至还有两挺九二式重机枪,所有武器同时开火。枪口喷出无数道火舌,在夜色中交织成一张密集的死亡之网。子弹像是暴雨一样倾泻而来,朝着山路上那些惊慌失措的人群射去。
这是一场屠杀。
彻头彻尾的屠杀。
最前排的十几个游击队员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密集的子弹击中。他们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击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就飞了出去。有的人被子弹打成了筛子,身上出现了七八个血洞,鲜血从那些血洞里汩汩地往外冒。有的人脑袋被子弹击中,头盖骨都被掀飞了,脑浆溅了一地。
他们的尸体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再也不动了。
但屠杀才刚刚开始。
子弹穿过游击队员的尸体,继续朝后方的老百姓射去。
一个中年妇女的胸口被子弹打穿了,她的身体猛地一震,然后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她的怀里还抱着婴儿,婴儿摔在地上,哇哇大哭。但哭声很快就被下一轮枪声淹没了,一颗流弹击中了婴儿,哭声戛然而止。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汉被子弹击中了肚子,肠子都流了出来。他惨叫一声,捂住肚子倒在了地上,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涌出来。他的儿子扑到他身上,想要护住他,但又是一排子弹扫过来,儿子也被打成了筛子。父子俩抱在一起,死在了血泊之中。
一个八岁的小女孩被子弹打断了腿,膝盖以下的部位完全被打碎了,只剩下一点皮肉连着。她疼得在地上打滚,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娘!娘!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她的母亲疯了似的冲过去,但刚跑出两步,一颗子弹就击中了她的脖子,鲜血像是喷泉一样喷出来。她捂着脖子,眼睛瞪得大大的,然后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还有更多的人在逃跑。
老百姓们像是受惊的羊群,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跑去。他们哭喊着,尖叫着,推搡着,想要逃离这片死亡之地。但树林里的日军已经将他们包围了,无论往哪个方向跑,都有子弹射来。
一个男人抱着三岁的女儿拼命地往回跑,他的脚被树根绊了一下,整个人摔在了地上。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一排子弹扫过来,将他和他的女儿一起打成了筛子。
一个年轻的女人挺着大肚子,跑得很慢很慢。她的脸上全是泪水,嘴里不停地喊着:“救命!救命!”
但没有人能救她。一颗子弹击中了她的后背,从她的肚子穿出。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肚子上那个血洞,脸上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绝望。
她张开嘴想喊什么,但一口鲜血涌了出来,她的身体晃了两下,然后缓缓地倒了下去。
还有孩子。
那些还没来得及长大的孩子。
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拼命地跑着,他的脸上全是泥巴和泪水。他的身后,一个日本士兵端着步枪追了上来,刺刀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男孩被脚下的石头绊倒了,摔在地上。
他翻过身,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日本士兵,眼睛里满是恐惧。他张着嘴,想要喊娘,但那个日本士兵已经冲到了他面前,刺刀狠狠地捅进了他的胸口。
男孩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得大大的。他低头看着插在自己胸口的那把刺刀,然后又抬起头,看着那个日本士兵。他的嘴唇嚅动着,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日本士兵拔出刺刀,鲜血从伤口里喷涌而出。男孩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日本士兵在男孩的衣服上擦干了刺刀上的血,然后面无表情地继续追杀下一个目标。
“娘!娘!呜呜呜……”
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坐在血泊中,哭得撕心裂肺。她的母亲就倒在她身边,身上中了四五枪,已经死了。小女孩不知道母亲已经死了,她只是抱着母亲的身体,一边哭一边喊娘。
一个日本士兵走到了她面前。
小女孩抬起头,看着那个穿着土黄色军装的人,眼睛里满是恐惧。她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身体,小小的身躯瑟瑟发抖。
日本士兵举起了步枪,刺刀对准了小女孩的胸口。
小女孩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了,她只是呆呆地看着那把明晃晃的刺刀,眼睛里倒映着刺刀的寒光。
日本士兵将刺刀捅了下去。
小女孩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就不动了。
她的血和母亲的血流在了一起,在月光下汇成了一滩暗红色的血泊。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呀!”
一个女人疯了似的在死人堆里翻找着。她的头发散乱,脸上全是血污,十根手指都被磨破了皮,鲜血直流。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孩子,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男孩的身体已经被打成了筛子,身上至少有十几个弹孔。女人抱着男孩的尸体,仰天发出凄厉的哭嚎。
那哭声在夜色中格外凄惨,像是一头受伤的母狼在哀嚎。
但她的哭声没有持续多久。
一排子弹扫过来,将她和她的孩子一起送上了黄泉路。
屠杀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