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房内的空气,像是被顾长生那句轻飘飘的反问抽成了真空。
他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仿佛真的只是在赴一场寻常的宴请,那副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得像是一口千年古井,不起半点波澜。
可他心里,早已经是惊涛骇浪。
完犊子了,看样子这娘们儿不好糊弄啊!
看她这架势,跟她身后那几个黑衣保镖完全不是一个路数。那几个汉子是狼,凶狠,而眼前这个女人,是一柄出了鞘的刀,锋芒毕露,带着彻骨的寒意和血腥气。
自己笔下那些武功,什么“任督二脉”,什么“九阴白骨爪”,在这个世界似乎真的捅了天大的马蜂窝。
宫若梅那双锐利的凤目,一瞬不瞬地盯着顾长生,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然而,她失望了。
眼前这个男人,除了最初被架进来时有过一瞬间的错愕,此刻竟是镇定得有些过分。那份从容,不似作伪,倒像是……真的没把她放在眼里。
这让她心中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
她宫若梅,虽是女子,却是八卦门百年不遇的奇才,自幼习武,心高气傲。
在北平城里,便是那些军阀的公子哥见了她,也得客客气气地喊一声“宫二小姐”。何曾有人敢用这种近乎俯视的姿态与她对坐?
“呵。”
一声冷笑,从她红润的唇边溢出。
下一刻,她动了。
没有预兆,甚至没有起身。她只是坐在椅子上,右手捏了个八卦掌的起手式,对着顾长生遥遥一推。
呼——!
一股肉眼不可见的猛烈劲风,凭空而生,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跨越了桌子的距离,猛地扑向顾长生!
这是宫若梅一身功夫的凝聚,她要给顾长生的第一个下马威!
顾长生只觉得一股狂风扑面,吹得他那身新做的蓝布长衫猎猎作响,额前的碎发被尽数吹起,露出了光洁的额头。桌上的杯盘碗筷,在这股劲风下,发出了“嗡嗡”的轻微颤鸣。
在他眼中,那不是风,那是一堵墙,一堵带着杀意的气墙,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体内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娘的,这娘们真动手啊!这要是打在身上,我不得当场投胎去?
巨大的恐惧拽住了他的心脏,但他穿越至今,在生死线上挣扎过好几次的经历,让他强行压下了转身就跑的冲动。
他知道,他不能躲,更不能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
他是“天机楼主”!
他必须是那个洞悉天机,俯瞰众生的“天机楼主”!
于是,在宫若梅和她身后几个汉子惊愕的目光中,顾长生非但没有躲闪,反而迎着那股劲风,微微向前探了探身子。
他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任由那股风吹乱他的衣衫和头发,仿佛那不是致命的掌风,只是午后拂过脸颊的一缕清风。
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让宫若梅眼中的杀气,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难道……他真有恃无恐?
劲风散去,包房内重归寂静。
“姑娘好俊的功夫。”顾长生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还赞了一句。
宫若梅的脸色更冷了,她缓缓站起身,一步步朝顾长生走来。她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就攀升一分,那股凝如实质的杀气,几乎让房间里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
她身后那几个黑衣汉子,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他们太清楚了,这是二小姐真正动怒的前兆。
“我再问你一遍。”宫若梅走到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那张美得令人窒息的脸庞,距离顾长生不足一尺,“你小说里写的那些武学至理,从何而来?你,师承何人?”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刀。
顾长生内心已经开始骂娘了。
师承何人?我师承金庸、古龙、还珠楼主行不行?我总不能告诉你,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抄来的吧?
不过这事一旦露怯,今天老子怕是走不出这个门了。
没办法,只能继续忽悠,把神棍模式开到最大!
想到这里,顾长生非但没有回答,反而轻笑一声,坐下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浮着的茶叶,抿了一口。
他放下茶杯,这才抬起眼,迎上宫若梅那咄咄逼人的目光,缓缓开口。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宫若梅一愣。
顾长生推了推眼镜,嘴角的笑意带上了一丝莫测高深的意味:“心中有道,万物皆可为师。何来师承一说?”
这几句玄之又玄的话,像一团棉花,打在了宫若梅蓄满力道的一拳上,让她感觉说不出的憋闷。
装神弄鬼!
宫若梅心中冷笑,耐心彻底告罄。
她不再废话。
只听“唰”的一声,她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瞬间便欺近到了顾长生的面前!
顾长生只觉眼前一花,一股带着淡淡皂角香和练功后特有汗水味的温热气息便扑面而来。
“砰!”
一声闷响。
宫若梅的一只手,撑在了他耳边的墙壁上,将他整个人死死地困在了椅子和墙壁之间的狭小空间里。
一个标准的“壁咚”。
只是这个“壁咚”,不带半分暧昧,只有凛冽的杀机。
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顾长生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她光洁的额头上,因为气息鼓荡而渗出的细密汗珠。她那身黑色劲装,勾勒出的胸膛曲线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带着惊人的弹性和力量感。
他能闻到她吐气如兰,那气息却冰冷如刀。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展开?
顾长生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宕机,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这强烈的荷尔蒙冲击和致命的危险感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他头皮发麻的诡异刺激。
宫若梅缓缓低下头,那双锐利的凤目几乎要贴到他的脸上,冰冷的声音,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钻进他的耳朵里。
“先生。”
她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有些东西,写在纸上,和打在人身上,可是两码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