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顾长生躺在床上，眼睛瞪着房梁，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他写的那些东西……那些他以为纯属虚构得武侠小说，在这个世界，竟然真的能练！而且效果立竿见影！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世界的天地规则，和他前世的认知，完全是两码事。
这里，或许真的存在着那些小说里描写的“灵气”、“内力”之类的玩意儿。
而他，阴差阳错之下，成了这个世界唯一的“传道者”。
这让他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之前在宫若梅和刘大爷面前那些故作高深的表演，现在回想起来，简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万一当时说错一句话，露出一丁点马脚，恐怕现在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高危职业，这他娘的绝对是高危职业……”
顾长生喃喃自语，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不行，从今天起，必须更加谨言慎行。这个“天机楼主”的神棍人设，不仅不能丢，还得给我往死里焊牢了！
只要他还是那个洞悉天机、俯瞰众生的“高人”，那不管他捅出多大的篓子，这帮武林中人都会自己脑补出一百种合理的解释。
就像今天，祥子练出了名堂，他一句“大惊小怪”，不仅没露怯，反而让自己的形象更加高深莫测。
想通了这一点，顾长生心里的恐慌才稍稍平复。
他翻身下床，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总算压下了心头的悸动。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是就此收手，不再写这些可能引来杀身之祸的武学内容，老老实实当个富家翁。
二是继续写下去，看看这个世界到底能被他这只蝴蝶，扇出多大的风浪。
第一个选择，安全，但无趣。
第二个选择，危险，但……刺激！
顾长生骨子里就不是个安分的人。前世的庸碌生活已经让他受够了，如今有机会能亲手拨动一个世界的命运之轮，这种诱惑，他根本无法抗拒。
“赌了！”
他一拳砸在桌子上，眼神里闪烁着疯狂与兴奋。
不就是装神棍吗？这活儿，我熟！
想当年在网上跟人对线，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从量子力学聊到周易八卦，我怕过谁？
就在他雄心万丈之时，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起来。
刚才被祥子那么一吓，早饭都忘了吃。
他正准备让祥子去买点吃的，房门却被人“笃笃”地敲响了。
“谁啊？”
顾长生整理了一下衣衫，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先生”派头。
门外传来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恭敬。
“顾先生，老朽刘汉臣，携劣徒赵铁柱，前来拜见。”
刘大爷？
顾长生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麻烦来了”。
他打开门，只见刘大爷和赵铁柱两人，跟两根木桩子似的，笔直地戳在门口。
刘大爷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灰色长衫，平日里那股子邋遢劲儿荡然无存，脸上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恭敬。
赵铁柱更是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手里提着一个用红布包裹的礼盒，脸憋得通红。
“刘大爷，您这是……”
顾长生话还没说完，就见刘大爷对着他，猛地一躬身，行了一个九十度的大礼。
“顾先生，老朽有眼不识泰山，之前多有怠慢，还望先生海涵！”
他身后，赵铁柱也有样学样，差点把头磕到地上去。
这一下，把院子里偷偷观望的邻居们都给看傻了。
我的乖乖，刘大爷那是什么人？在这一片儿，谁见了他不得客客气气喊声“刘爷”？现在竟然给顾长生行这么大的礼！
顾长生也是一愣，赶紧上前扶住他。
“大爷，您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折煞我了。”
刘大爷却执意不肯起身，声音诚恳无比：“先生当得起！老朽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顾长生心里哀嚎一声，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他将两人让进屋里，分主宾坐下。
赵铁柱将手里的礼盒，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顾先生，这是……”
“一点不成敬意的心意。”刘大爷抢着说道，“还请先生务必收下。”
顾长生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支品相极佳的老山参，看那芦头和纹理，看样子不少年头了。
这玩意儿在民国，那可是能救命的宝贝，价值千金。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顾长生连忙推辞。
“先生若是不收，便是看不起我这徒儿了。”刘大爷叹了口气，目光转向了坐立不安的赵铁柱。
“先生，您也看到了。我这徒弟，铁柱，脑子笨，嘴也笨，除了天生一把子力气，一无是处。”
刘大爷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期盼。
“老朽这点微末道行，已经教不了他什么了。他这块料，在我手里，算是废了。可老朽不甘心啊！”
说着，他竟然站起身，对着顾长生，双膝一软，就要跪下！
“大爷！”
顾长生吓了一跳，眼疾手快地将他扶住。
“您有话好好说，别这样！”
刘大爷被他扶着，老脸上满是恳求。
“先生，我知道您是世外高人，不愿沾染凡尘俗事。老朽也不敢奢求您能收他为徒，传他衣钵。”
“老朽只求，您能将他留在身边，当个跑腿打杂的下人。您吃剩下的残羹冷饭，赏他一口就行。他皮糙肉厚，能干活，能看家护院。”
“若是……若是有朝一日，您看他顺眼，能从指甲缝里漏出那么一丁点东西，点拨他一下，让他开开窍，老朽……老朽给您当牛做马，结草衔环，没齿不忘！”
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顾长生听得头都大了。
指点？我指点个锤子啊！我自己都是个半吊子，全靠一本小说撑场面。
这要是收了赵铁柱，天天在眼皮子底下晃悠，万一哪天说漏了嘴，岂不是当场去世？
可是，他能拒绝吗？
他看着刘大爷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再看看旁边赵铁柱那憨厚又渴望的眼神。
他要是现在说一句“我不懂武功，教不了”，你信不信刘大爷当场就能脑补出一部“高人考验我诚心”的年度大戏？
到时候自己再怎么解释，都只会被当成是推辞和考验。
拒绝，就等于可能要暴露。
接受，就是给自己身边安了个定时炸弹。
这他娘的是个死局啊！
顾长生的大脑飞速运转，无数念头闪过。
有了！
他沉吟了片刻，脸上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叹了口气。
“大爷，非是我不愿，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深邃，仿佛看穿了世事沧桑。
“我所修之道，与拳脚功夫，并非一路。讲究的是一个‘缘’字，一个‘悟’字。我若强行指点，反而是拔苗助长，害了他。”
这话说得玄之又玄，听得刘大爷和赵铁柱云里雾里。
刘大爷心里却是一震！
并非一路！
高人！果然是高人！
想到这里，刘大爷愈发恭敬。
“先生说的是，是老朽着相了。”
顾长生见他上钩，心里稍定，话锋一转。
“不过……”
他看了看赵铁柱，状似随意地说道：“我这院里，确实也缺个干杂活的人。祥子要跟着我出门，家里没人照应也不行。”
“这孩子看着还算老实，既然大爷你开口了，那我就将他留下，帮着看看家，打理打理杂务吧。”
他刻意强调了“干杂活”、“看家”这几个字。
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彻底断了刘大爷的念想。
“至于指点一说，休要再提。他能悟出什么，看他自己的造化。我，无可奉告。”
说完，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摆出了一副“此事到此为止，莫要再烦我”的架势。
刘大爷听完，非但没有失望，反而大喜过望！
成了！
先生这是答应了！
虽然嘴上说不指点，但那句“看他自己的造化”，不就是在暗示，只要铁柱留下来，机缘就在身边吗？
这哪里是考验，这根本就是天大的恩赐啊！
“多谢先生！多谢先生！”
刘大爷激动得老脸通红，拉着还有点发懵的赵铁柱，对着顾长生又是好一顿感谢。
“铁柱！还不快给你家爷磕头！”
赵铁柱这才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邦邦邦就是三个响头。
“爷！”
顾长生看着眼前这俩活宝，心里一阵无语。
得，又挖一个大坑，把自己埋了进去。
不过好在，总算是把眼前的危机应付过去了。
而且，白得一个身强力壮、根骨不凡的免费保镖兼劳动力，好像……也不亏？
顾长生摸了摸下巴，看着跪在地上，一脸傻乐的赵铁柱，嘴角勾起了一丝莫测的笑容。
行吧，既然你们非要往我这艘贼船上挤，那就别怪我这个船长，心黑手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