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哥,别愣着了,赶紧下车吧!”
旁边的牛照厚伸手在张增致眼前晃了晃,拍了下他的肩膀。
张增致一个激灵,这才回过神来。
牛照厚一脸的急不可耐。
“我要赶紧把给先生拿去,一会还得去接诗月听戏呢,可不能迟了!”
张增致尴尬一笑,这才推开车门,下了马车。
院门前,祥子和赵铁柱正押着那个被打得半死的男人往回走。
祥子一脚将那人踹得一个踉跄,扭头看见张增致,顿时乐了。
“哟,张哥,您可算醒啦!”
“下回可悠着点喝,您这一睡,好家伙,十天十夜!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跟着先生修那‘睡仙功’去了呢!”
张增致老脸一红,只能干笑两声,赶紧岔开话题。
他指着被赵铁柱死死钳住的那个枯瘦男人,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抱着麻绳、瞪着一双乌溜溜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小男孩。
“祥子兄弟,这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在的这几天,院里发生了啥?”
我感觉自己睡了一觉,醒来整个世界都变了样。
祥子嘿嘿一笑,一边接过小男孩手里的麻绳,一边麻利地在那男人身上捆了起来,嘴里也没闲着。
“您说这小孩哥啊?就是您跟爷喝酒那天,爷在路上捡回来的一个小乞儿,当时都快没气儿了。”
“醒过来后,先生问他爹妈在哪,他不说。问他叫啥名,他就说自己叫‘小杂种’,犟得很!”
“先生想给他改个名,他死活不乐意,差点没把先生给气乐了!”
祥子把麻绳的活扣打得死死的,又踹了那男人一脚,这才继续说道。
“至于这个老帮菜嘛,五天前来的,大半夜不睡觉,趴咱们院房顶上,估摸着是想偷东西。”
“结果呢,被我和铁柱当场就给拿下了,好一顿拾掇!”
祥子脸上露出一副“你懂的”表情。
“后来给关柴房里,刘大爷瞧了眼,说这老小子功夫不赖,是个练家子,送咱北平城的大牢估计没几天就跑了。”
“您猜怎么着?”
“爷发话了,说既然这样,就索性让这小子在咱这儿好好待着,通过劳动改过自新!爷管这叫……叫什么来着?对!劳动改造!”
祥子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理所当然。
“要我说,这种江洋大盗,就该一刀……”
祥子话还没说完,地上被捆成粽子的男人突然疯了一样地挣扎起来,脖子上青筋暴起,嘶吼道。
“老子不是江洋大盗!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燕子李三是也!”
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子慷慨激昂的劲儿。
张增致听得一愣。
燕子李三?那可是北平城里传说中的人物!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震惊,祥子的反应却让他直接傻眼了。
“我让你李三!”
祥子上去就是一巴掌,狠狠拍在男人的后脑勺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你当你祥子爷现在还不识字儿是吧?”
祥子一脸的鄙夷,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报纸,在他眼前晃了晃。
“睁开你的狗眼瞧瞧!今儿早上的《北平晨报》!头版头条!‘神偷燕子李三落网,于西直门外正法’!人家李三爷昨儿个就被朱潜龙给逮了,今儿一早就给毙了!”
“你还李三?啊?你还李三!你咋不说你是玉皇大帝呢!”
祥子一边骂,一边又拍了两下,那气势,活脱脱一个抓住了冒牌货的衙役头子。
被叫做“燕子李三”的男人瞬间蔫了,脸上写满了绝望和难以置信。
我靠……
张增致站在一旁,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震惊的不是这个男人是假货,而是祥子。
祥子……他竟然开始识字了?还会看报纸了?
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世道!
祥子和赵铁柱骂骂咧咧地押着那个彻底没了心气儿的“假李三”走进了院子。
刚进门,就看到张月婷从顾长生的房里走了出来。
她看到祥子和赵铁柱,福了一礼,柔声说道。
“祥子哥,铁柱哥,先生知道你们刚从书里学会了点穴的法门。”
“先生说,就把这人的穴道点了,让他动弹不得,在院子里站上一天。要是他以后再跑,就站两天,再跑就站四天,以此类推。”
张月婷的声音清脆悦耳,但说出来的话却让那个假李三浑身一颤,眼中流露出无尽的恐惧。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张月婷又转向牛照厚和张增致,再次行礼。
“牛二哥,先生今天正在屋里创作,说没空接待客人,东西放下便好。”
牛照厚一听这话,如蒙大赦,放下食盒,乐呵呵地冲众人拱了拱手。
“得嘞!那我就不叨扰了!各位,回见!”
说完,一溜烟跑了,那猴急的模样,显然是去会他的月格格了。
张月婷最后看向张增致,眼中带着一丝关切。
“哥,先生也吩咐了,说你大梦初醒,身子还虚,让你先在院里好生休养,不必急着见他。”
张增致闻言,心中那股因为梦境而带来的激荡,瞬间平复下来。
先生……果然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梦,也知道自己得到了什么。
这声“大梦初醒”,便是对自己的点化。
院子里,只剩下张增致,还有正在对那假李三“上下其手”的祥子和赵铁柱,以及那个抱着手臂,一脸好奇地看着这一切的小男孩。
祥子嘴里念叨着从书上看来的穴位口诀,手指在那假李三身上戳来点去。
“离、兑、坎、震……走你!”
随着他最后一指点出,那假李三的身体猛地一僵,保持着一个站立的姿势,浑身上下,除了眼珠子能动,再也动弹不得分毫。
“成了!”
祥子兴奋地拍了拍手。
赵铁柱在一旁憨厚地笑着,挠了挠头。
做完这一切,祥子和赵铁柱对视一眼,便走到院子中央,各自拉开架势,开始练功。
一人扎着马步,拳风呼啸,气势沉凝如山。
一人身形飘忽,掌影翻飞,动作轻灵似燕。
内力在他们周身鼓荡,卷起地上的落叶,形成一个个小小的漩涡。
张增致看着他们,再看看那个被点了穴道,一脸生无可恋的假李三,又瞅了瞅那个蹲在墙角,正专心致志看蚂蚁搬家的小男孩。
他深吸一口气,胸中的震撼与迷茫,最终化为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梦,已经醒了。
新的路,就在脚下。
他走到院子的另一角,缓缓拉开架势, 运转起内功。
梦中,乔峰那顶天立地的身影,与眼前这方小小的四合院,渐渐重合。
降龙十八掌的第一式——亢龙有悔。
他现在还没有内力,但一招一式,却充满了宗师的气度与神韵。
这一刻,张增致终于明白。
他不再是那个一心只为报仇的秀才之子。
从今往后,他是顾先生院里的一名弟子。
先练武,再报仇,最后……报恩!
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下,将院中三个练武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