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周,北平城秋意渐浓,天高云淡。
顾长生的小院里,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他本人则彻底当起了甩手掌柜,整日躲在窗明几净的正房里,美其名曰“闭关创作,构思新作”,实则是一边优哉游哉地喝着上好的龙井,一边透过窗户缝,偷偷摸摸地观察院里那个新晋的“练武奇才”——张增致。
这小子,自从那天从长安饭庄回来后,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不再是那个动不动就下跪、眼神里带着股子偏执与绝望的小子,而是变得沉稳内敛,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雷打不动地在院子角落里,一招一式地比划着。
他练的,正是顾长生那天酒后胡诌的《降龙十八掌》。
顾长生眯着眼,仔仔细细地瞧了几天。
嗯,架势倒是挺像那么回事,一招一式,有板有眼。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既没有虎虎生风的拳风,也没有内力鼓荡的气劲,更没有一拳打碎石磨的惊天动地。看起来,就跟公园里晨练的老大爷打的养生太极拳差不多,软绵绵的,毫无杀伤力。
顾长生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duang”的一声,落了地。
“我就说嘛!”
他得意地呷了一口茶,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祥子和铁柱能练出名堂,那是走了狗屎运,是万中无一的特例!”
“这张增致,才是正常人的反应嘛!”
“看来,我胡编的玩意儿,也不是人人都能练成的。这成功率,堪比买彩票中头奖啊!”
内心深处,一个大胆而又骚包的念头,开始疯狂滋生。
既然这玩意儿成功率这么低,那不就意味着,自己可以放心大胆地“传道”了?
有人找上门求武功,自己就随手丢一本出去。
练成了,那是你天资聪颖,与我这“大道”有缘。
练不成,甚至练废了,那也是你悟性不够,尘缘未了,与贫道何干?
这买卖,简直是稳赚不赔!
既能维持自己“天机楼主”的神秘高人形象,又能彻底打发掉那些烦人的苍蝇,简直是一举两得,妙不可言!
“嘿嘿嘿……”
顾长生忍不住笑出了声,感觉自己简直是个商业奇才。
他当即拍板,决定实施自己的“武学知识库”计划!
说干就干!
他铺开上好的宣纸,研好徽墨,提起狼毫笔,开始奋笔疾书。
前世,他作为资深网文爱好者,没少逛那些乌烟瘴气的武侠论坛和贴吧。里面各路“大神”自创的武功秘籍,简直是天花乱坠,千奇百怪。
什么《九阳神功速成版》、《独孤九剑破防指南》、《凌波微步防崴脚心得》……
还有更离谱的,比如一本正经论证“铁裆功”如何抵御现代火器,分析“狮吼功”的声波频率与次声波武器的异同。
当时只觉得是沙雕网友欢乐多,现在看来,这他娘的全是无价之宝啊!
“《金刚不坏体神通》……嗯,这个好,听名字就霸气,专门用来对付那些想学横练功夫的。”
“《七伤拳谱》……这个也好,可以加个备注,‘欲练此功,必先购买本人指定之人寿保险’。”
“《葵花宝典》……咳咳,这个有点缺德,先留着,万一以后遇到什么十恶不赦的仇家,可以考虑送他一本。”
顾长生越写越兴奋,文思泉涌,下笔如有神。
他将前世记忆里那些或搞笑、或奇葩、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武学理论,全部照搬下来,再用自己那手漂亮的簪花小楷誊写出来,配上几幅似是而非的火柴人经脉图。
短短几天功夫,他的书房里,就多出了一摞厚厚的“绝世秘籍”。
《一阳指》、《小李飞刀》、《北冥神功》……
看着这些凝聚了无数沙雕网友智慧结晶的“神功”,顾长生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下,自己的“天机楼主”人设,算是彻底焊死了!
以后谁再来求道,贫道直接开席!哦不,开书!
……
就在顾长生沉迷于“著书立说”的伟大事业时,院子里的生活,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那个被祥子和赵铁柱抓回来的“假燕子李三”,在被点了穴道,当木桩一样在院子里站了几天后,彻底没了脾气。
顾长生看他手脚还算麻利,又懂些粗浅的拳脚,就让他跟着赵铁柱一起,干些劈柴挑水的杂活,也算是“劳动改造”了。
李三,哦不,现在应该叫他老李了。老李每天看着院子里三个怪物练功,早就吓破了胆,干起活来比谁都勤快,生怕哪天惹得这几位爷不高兴,真把他当柴给劈了。
那个被顾长生捡回来的小男孩,依旧不肯说出自己的真名,只认“小杂种”这个称呼。
顾长生也懒得管他,只是让张月婷多照顾着点。
小家伙倒也懂事,伤好之后,就跟个小尾巴似的,整天跟在张月婷身后,帮着扫地、摘菜,不吵不闹,只是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总是在不经意间,偷偷地打量着院子里的每一个人,尤其是那个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屋里的顾先生。
这天上午,顾长生刚写完一本《梯云纵》,正准备出门弄点吃的。
恰好,张增致带着老李,拎着菜篮子,准备出门采买。
“先生。”
张增致见到顾长生,恭敬地行了一礼。
顾长生随意地摆了摆手,目光在老李那张愁苦的脸上扫过,心里暗笑。
“去吧,早去早回。”
看着两人走出院门,一直坐在石桌旁喝茶的刘大爷,终于忍不住了。
他凑到正在扎马步的赵铁柱身边,压低了声音,脸上满是担忧。
“铁柱啊,就这么让增致带着那老小子出门,没问题吗?”
“我瞅着那老小子虽然蔫了,但眼神里的那股子机灵劲儿还在。他那身‘锁骨功’邪门得很,万一在外面跑了,或者对增致不利,可咋办?”
刘大爷是真心替顾长生操心。
在他看来,这张增致虽然得了先生点化,但毕竟练功时日尚短,根基不稳。而那个老李,可是成名多年的飞贼,江湖经验丰富,手段诡异,一个不慎,就可能着了道。
还没等赵铁柱开口,一旁正在练掌法的祥子就先乐了。
他收了架势,擦了把汗,嘿嘿一笑。
“刘大爷,您老就擎好儿吧!”
祥子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道:“您是没瞧见,这几天增致哥的进境!”
赵铁柱也瓮声瓮气地补充道:“师父,您放心。增致哥他……他厉害得很!”
“厉害?”刘大爷一愣,“怎么个厉害法?他那降龙十八掌,我瞧着跟挠痒痒似的,没半点力道啊?”
祥子一拍大腿,压低了声音,那语气,就像是在分享什么惊天大秘密。
“刘大爷,您那是只看到了‘形’,没看到‘神’啊!”
“先生传的功夫,讲究的是由内而外,先修神,再练气,最后才成形!”
“增致哥估计被先生,给洗髓伐经了!体内的内力,那叫一个汹涌澎湃!”
祥子越说越兴奋,比划着道:“前天晚上,我跟铁柱跟他过了过招。好家伙!我俩差点没按住他!”
“他那内力,论精纯,论浑厚,都快赶上我跟铁柱了!”
“我估摸着,再过个十天半个月,我俩就得被他撂倒了!”
“啥?!”
刘大爷手里的茶杯“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祥子和赵铁柱,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十天!
仅仅十天!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在没有任何外力辅助,仅仅是自己“瞎练”的情况下,内力修为就快要追上这两小子了?
这……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向了远方。
整个院子,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