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天津火车站。
“呜——”
伴随着一声长长的汽笛，一列挂着“奉军军用”牌子的专列，缓缓驶入站台。
车门打开，张学良一身笔挺的元帅戎装，肩上将星闪耀，脚踩锃亮的马靴，在一众卫兵的簇拥下，大步走下火车。
站台上，早已等候在此的天津警察局长和一众官员，看到这阵仗，腿肚子都开始打哆嗦。
“少……少帅！您……您怎么来了？”警察局长一路小跑，点头哈腰地迎了上来。
“本帅来天津，办点私事，需要你这个地头蛇，配合一下。”张学良戴着白手套，手里把玩着一根文明棍，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是是是！少帅有什么吩咐，您尽管说！小的一定万死不辞！”
“去，把日本租界给我围起来。”张学良淡淡地说道。
“啥？”警察局长以为自己听错了，耳朵凑了上去，“少帅，您……您说什么？”
“我说，把日本租界，给我团团围住。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来！”张学良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警察局长“噗通”一声，差点没跪在地上。
我的亲娘嘞！围日本租界？这不是要跟日本人开战吗？
“少……少帅，这……这可使不得啊！这要是引起了国际纠纷……”
“怎么？我的话，你听不懂？”张学良的眼睛，终于从文明棍上移开，落在了警察局长的脸上。
那眼神，冰冷，锐利，像两把出鞘的刀。
警察局长被他看得浑身一颤，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知道，自己要是再敢说半个“不”字，这位少帅的枪子儿，可能下一秒就会崩在自己的脑门上。
“是！是！小的明白！小的这就去办！”他连滚带爬地跑去下命令了。
很快，整个天津城都震动了。
奉军的一个精锐旅，荷枪实弹，直接开进了市区。重机枪、迫击炮，在租界外的各个路口架设起来，黑洞洞的炮口，直指租界内部。
天津的百姓们，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一个个吓得是门窗紧闭，不敢出声。
租界内的日本人，也懵了。
“八嘎！怎么回事？张学桑疯了吗？”
日本驻天津领事馆内，领事木村兵太郎气得暴跳如雷。
“报告领事先生！张学良的部队，已经将整个租界全部包围！他们声称，是来……是来讨还前清国债的！”一名手下慌张地汇报道。
“纳尼？讨还国债？”木村兵太郎愣住了。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急促地响了起来。
“摩西摩西？”
“木村领事吗？我是张学良。”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而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
“张桑！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想挑起战争吗？”木村兵太郎怒吼道。
“木村领事，稍安勿躁。”张学良不紧不慢地说道，“我这次来，不是找你们日本人麻烦的。我是来找他。”
“谁？”
“爱新觉罗·溥仪。”
“溥仪君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朋友！他现在住在我们的租界里，受我们的保护！”
“是吗？”张学良冷笑一声，“那我倒要问问，你们日本，是想包庇一个欠了我们中国几千万大洋的老赖吗？还是说，你们真想养着他，准备弄死我爹然后到时候带着到东北搞个满洲国？”
“你……”木村兵太郎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我今天把话放这儿。”张学良的语气，陡然变得强硬，“一个小时之内，把溥仪，给我交出来。否则，我的炮弹，可不长眼睛。”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张学良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木村兵太郎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气得浑身发抖。
他知道，张学良这次，是来真的了。
“快！快去把溥仪君请来！”
……
张园内，溥仪正穿着一身龙袍，对着镜子，孤芳自赏。
“皇上，您看，这龙袍还是这么合身。您天生，就是真龙天子！”一旁的太监郑孝胥，谄媚地说道。
“哼，那是自然。”溥仪抚摸着龙袍上精美的刺绣，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等关东军的计划成功，弄死了张老帅。朕，很快就能回到东北的紫禁城了！”
就在他做着白日梦的时候，木村兵太郎带着人，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
“溥仪君！不好了！张学良带兵把租界给围了！”
“什么？”溥仪吓得一个哆嗦，身上的龙袍都差点滑下来，“他……他想干什么？”
“他指名道姓，要我们把你交出去！”
“为什么？”
“他说……他说你还欠了中国几千万的国债，他是来讨债的！”
“放屁！胡说八道！”溥仪气得跳脚，“朕什么时候欠他们钱了？是他们欠朕的！”
“溥仪君，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木村兵太郎急得满头大汗，“张学良给了我们一个小时的时间，要是我们不交人，他就要炮轰租界了！”
“那……那怎么办？”溥仪彻底慌了神，他抓着木村兵太郎的袖子，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木村先生，你可一定要保护我啊！我可是你们大日本帝国最忠诚的朋友！”
“我……”木村兵太郎看着这个没用的废物，心里把他骂了一万遍。
保护你？拿什么保护？拿领事馆里那几个卫兵，去跟人家一个旅的奉军硬碰硬吗？
他深吸一口气，说道：“溥仪君，你先别急。这件事，还有商量的余地。你先跟我去见张学良，看看他到底想怎么样。”
“我不去！我不去！”溥仪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他肯定会杀了我的！”
“他不敢！”木村兵太郎吼道，“你现在还有利用价值！他最多，也就是想要钱！”
在木村兵太郎的连哄带吓之下，溥仪最终还是哆哆嗦嗦地，换上了一身西装，跟着他，走出了张园。
租界外的临时指挥部里。
张学良正悠闲地喝着咖啡，他旁边，坐着一个穿着长衫的年轻人。
正是乔装打扮，跟着一起来看热闹的顾长生。
“先生，您这一招‘奉旨讨债’，可真是高啊！”张学良笑着说道，“日本人现在，怕是已经焦头烂额了。”
“这才哪儿到哪儿？”顾长生抿了口茶，“好戏，还在后头呢。”
正说着，一个卫兵进来报告：“报告少帅！日本人把溥仪带出来了！”
“哦？带他进来。”
很快，溥仪在木村兵太郎的陪同下，走进了指挥部。
他一看到张学良，腿肚子就软了，但还是强撑着，摆出一副皇帝的架子。
“张学良，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带兵围困朕！”
“啪！”
张学良抬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直接把溥仪抽得原地转了三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朕？”张学良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大清都亡了多少年了，你还在这儿跟我自称‘朕’？你他娘的是不是脑子有病？”
溥仪被打懵了，捂着火辣辣的脸，半天说不出话来。
一旁的木村兵太郎见状，连忙上前：“张桑，有话好好说，不要动手……”
“滚一边去！”张学良一脚把他踹开，“你什么身份，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他蹲下身，揪着溥仪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几乎是脸贴着脸。
“我问你，前清，欠我们北平商户的钱，你还，还是不还？”
“我……我不还！那是国债，不是我私人的债！”溥仪梗着脖子说道。
“好，有种。”张学良笑了，他松开手，拍了拍溥仪的脸，“既然你不认这笔账，那咱们，就来算算另一笔账。”
他转身，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扔在了溥仪脸上。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溥仪捡起文件，定睛一看，瞬间面如死灰。
那上面，赫然是他写给日本人的亲笔信，还有他那本记录着卖国计划的日记的影印本！
“你……你们……”
“爱新觉罗·溥仪，勾结日本关东军，妄图策动‘满蒙独立’，出卖国家主权。按照民国法律，此为叛国罪，当处以极刑！”
张学良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审判。
“来人！”
“在！”两名卫兵立刻上前。
“把他给我拖出去，就地枪决！”
“是！”
卫兵架起瘫软如泥的溥仪，就要往外拖。
“不要！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溥仪吓得是屁滚尿流，裤裆里，传来一阵骚臭味。
他竟然，当场吓尿了。
“饶命啊！少帅饶命啊！”他抱着张学良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嚎起来，“钱！我还！我还钱！我全都还！”
张学良嫌恶地踢开他，掏出手帕，擦了擦手。
他看向一旁的木村兵太郎，冷冷地说道：“木村领事，你也看到了。不是我逼他，是他自己愿意还的。”
木村兵太郎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知道，今天，这笔钱，日本是不出也得出，溥仪是不还也得还了。
“说吧，打算怎么还？”张学-良坐回椅子上，重新端起了咖啡。
“我……我没那么多钱……”溥仪哭丧着脸说道。
“没钱？”顾长生在一旁，终于开口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溥仪面前，微笑着说道：“皇上，哦不，溥仪先生。你太谦虚了。”
“你这些年，从紫禁城里带出来的奇珍异宝，字画古玩，少说也值个几千万大洋吧？”
“还有，你存在日本银行里的那些黄金、美金，加起来，也不是个小数目吧？”
“最重要的是……”顾长生俯下身，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你那个忠心耿耿的太监郑孝胥，他帮你打理的那些产业，每年给你分红，可不少啊。”
溥仪听到这话，如同见了鬼一般，猛地抬起头，用一种极度惊恐的眼神，看着顾长生。
他……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这些，可都是他最核心的秘密！
顾长生直起身，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身，对张学良说道：“少帅，我看，也不用跟他废话了。直接派人，去抄了他的张园。能抄出多少，算多少。不够的，就让木村领事，从日本银行里，帮忙垫付一下吧。”
这话一出口，溥仪和木村兵太郎的脸，同时变成了猪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