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婷端着酒杯,俏生生地站在顾长生面前,脸颊绯红,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
满堂的宾客都安静了下来,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谁都看得出来,白家这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姐,是对这位神秘的天机楼主,动了凡心。
白景琦心里那叫一个急啊!
我的亲妹妹喂,你这不是添乱嘛!这位爷的脾气谁摸得准?万一他一个不高兴,拂袖而去,我这好不容易搭上的线,不就断了吗?
他刚想上前打个圆场,却被顾长生一个眼神制止了。
顾长生看着眼前这个既大胆又羞怯的姑娘,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想起了前世看过的《大宅门》,白玉婷为了追求戏子万筱菊,最终选择与照片结婚,一生未嫁,可谓是痴情到了极点。
没想到,在这个世界,因为自己的出现,她的爱慕对象,竟然变成了自己。
这算不算是……抢了角儿的饭碗?
他接过宫若梅递来的酒杯,站起身,对着白玉婷微微一笑。
“多谢白小姐。”
他的笑容温和,像春风拂过湖面,瞬间就让白玉婷那颗惴惴不安的心,平静了下来。
两人轻轻碰杯,一饮而尽。
白玉婷喝完,脸更红了,像熟透了的苹果,煞是可爱。她感觉自己像是喝了三大碗烈酒,整个人都晕乎乎的,连怎么走回自己座位的都不知道。
白景琦见状,总算是松了口气,心里却更加坚定了要跟顾长生搞好关系的想法。连自家妹子的终身幸福,都得指望这位爷了啊!
寿宴在热闹的氛围中结束。
白景琦亲自将顾长生送到了大门口,态度比来时更加恭敬。
“先生,军费的事……”
“放心。”顾长生摆了摆手,“三天后,还是在长安饭庄。你我,还有少帅,不见不散。”
“好!全听先生安排!”
……
三天后,长安饭庄,观澜厅。
张学良一身戎装,英气逼人,早已等候在此。他身后,站着两名荷枪实弹的卫兵,神情肃穆。
“少帅,久等了。”顾长生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脸局促的白景琦。
“先生哪里话!是我来早了。”张学良一看到顾长生,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了真诚的笑容,随即又对着白景琦点了点头,“白七爷,坐。”
这态度,让白景琦受宠若惊。他知道,这面子,全是看在顾先生的份上。
三人落座,牛长远亲自端上了最好的碧螺春。
“少帅,七爷,今天请二位来,是想聊聊军费的事。”顾长生开门见山,没有半句废话。
张学良闻言,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
“先生,不瞒您说,我这也是没办法。如今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到处都得用钱。我手底下那十几万兄弟,总得吃饭穿衣吧?这枪炮弹药,哪一样不是拿大洋堆出来的?”
他看向白景琦,语气也缓和了几分:“白七爷,我知道,这些年让你们商户出了不少血。可国难当头,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还望七爷能以大局为重。”
这话说得,既有压力,又给足了面子。
白景琦也是个场面人,连忙拱手道:“少帅言重了。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这个道理,我白景琦懂。只是……只是这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他开始哭穷:“少帅您是不知道,我那百草厅,如今就是个空壳子。前前后后,真是拿不出一分钱了。您要是再逼我,我就只能把这百草厅的招牌,给您抵过去了。”
张学良闻言,眉头又皱了起来。
他知道白景琦说的是实情。北平的商户,确实被刮了好几层油了。
可军费迫在眉睫,总不能真的去抢吧?
一时间,气氛陷入了僵局。
“呵呵。”
顾长生端起茶杯,轻轻一笑,打破了沉默。
“少帅,七爷,你们二位,都说得有道理。”
他放下茶杯,看着两人,慢悠悠地说道:“少帅为国筹款,天经地义。七爷家无余粮,也是事实。这事儿,是个死结。”
张学良和白景琦都点了点头,看着他,想知道他有什么高见。
“但是……”顾长生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咱们为什么非要盯着北平城里这几家商户呢?为什么非要从自己人身上刮油呢?”
“先生的意思是?”张学良眼睛一亮。
“咱们北平城外,或者说,这华夏大地上,难道就没有更有钱的人了吗?”顾长生反问道。
白景琦脑子一转,试探着说道:“先生是说……洋人?”
“不。”顾长生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朝天上指了指。
“前朝?”张学良和白景琦异口同声地说道,随即又都摇了摇头。
“这不可能!”白景琦率先否定,“前朝是欠了我们不少钱,光我们百草厅,宫里就欠着几十万两银子的药钱。可那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人都没了,国都亡了,上哪儿要钱去?”
“是啊。”张学良也附和道,“当初民国建立,为了安抚前清皇室,签了优待协议,每年还要给他们几百万大洋的‘岁费’。是他们欠我们钱,我们哪有脸去要钱?传出去,我张学良的脸往哪儿搁?”
“以前,不敢要。现在,可不一样了。”顾长生看着他们,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以前,他是皇帝,是九五之尊,谁敢去紫禁城里要账?可现在呢?”
“他溥仪,是个什么东西?”
顾长生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
“一个被赶出紫禁城,连祖宗牌位都保不住的丧家之犬!”
“一个勾结日本人,妄图出卖东三省,分裂国家的汉奸!”
“他现在,躲在天津的日本租界里,当着缩头乌龟。你们说,这么一个玩意儿,他欠咱们的钱,咱们该不该要?”
这一连串的发问,如同一记记重锤,砸在了张学良和白景琦的心头!
对啊!
他溥仪,现在算个屁啊!
白景琦的眼睛,瞬间就红了!那可是几十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啊!要是能要回来,他百草厅立马就能活过来!
张学良的心,也开始活泛了起来。他想得更深。溥仪这些年,靠着变卖家产和日本人的资助,手里可是攥着一笔天文数字的财富!要是能从他身上刮下一层油来……那军费,不就解决了吗?
“可是……先生。”张学良还是有些顾虑,“他毕竟躲在日本租界。我们的人,进不去啊。日本人,肯定会从中作梗。”
“所以,这件事,得少帅您亲自出马。”顾长生看向张学良,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
“没错。”顾长生点了点头,“别人去,日本人可以不给面子。但您是老帅的儿子,是奉军的统帅。您亲自带兵去天津,名义上,是去‘收缴前朝国债’。大清这帮八旗子弟吸了咱们这么多血了,也该偿还了吧。这旗号,日本人,他敢拦吗?”
“他要是敢拦,您就正好借题发挥,说他包庇前朝余孽,干涉我国内政!到时候,把事情捅到国际上,看他日本丢不丢得起这个人!”
“这……”张学良被顾长生这番话说得是热血沸腾,但又觉得哪里不对。
“少帅,您是在担心,吃相太难看?”顾长生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所以,这件事,不能光您一家去干。得拉着人一起。”
他指了指白景琦:“比如,让白七爷这样的‘苦主’,联名上书,请求您这位‘青天大老爷’,为他们做主,去讨还血汗钱!”
“到时候,您是‘奉旨讨债’,是‘为民请命’!谁敢说半个不字?”
白景琦一听,立马拍着胸脯说道:“先生放心!这事儿,我来办!我这就去联络北平城里所有被前清欠了钱的商户,咱们一起写万民书!请少帅为我们做主!”
“好!”顾长生抚掌而笑,“有七爷这句话,这事儿,就成了一半。”
他最后看向张学良,抛出了最致命的诱饵。
“少帅,这笔钱,只要能要回来。不管要回来多少,您,拿一半,充作军费。”
“剩下的一半,再还给白七爷他们这些债主。”
“您看,如何?”
张学良的呼吸,瞬间就急促了起来!
拿一半!
这手笔!这气魄!
他粗略估算了一下,前清欠下的烂账,加上这些年的利息,少说也有几千万大洋!要是真能要回来,哪怕只有一半,也足够他养活手下那十几万大军好几年的了!
而且,这钱,拿得名正言顺!
还能顺便敲打一下日本人,恶心一下那个汉奸溥仪!
简直是一举三得!
“先生……真乃神人也!”张学良站起身,对着顾长生,郑重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此刻,对顾长生的敬佩,已经达到了顶峰。
这位先生,不仅有经天纬地之才,更有洞悉人心的手段!
白景琦也跟着站了起来,对着顾长生,同样深深一揖。
他心里,对顾长生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位爷,不光是帮自己解决了军费的麻烦,更是送了自己一个天大的发财机会!
他白家烂账,眼看就要盘活了!
“先生,您这份情,我白景琦,没齿难忘!”
顾长生坦然地受了他们二人的大礼,只是淡淡一笑。
“这天津之行,怕是不会太顺利。二位,可要做好准备。”
“先生放心!”张学良眼中精光一闪,身上散发出一股铁血将帅的杀伐之气,“我这就回去点兵!三天之后,我亲自带一个旅的兵力,去天津!我倒要看看,谁敢拦我!”
一场针对前朝皇帝的“讨债风暴”,就在这小小的茶楼里,被顾长生一手策划而成。
而此时,远在天津租界张园里的溥仪,还对此一无所知。他正对着顾长生的照片,咬牙切齿地咒骂着,幻想着有朝一日,能重登大宝,将这个让他颜面尽失的“刁民”,千刀万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