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北平城,夜如墨染。
寻常百姓早已进入梦乡,而对于这座城市的地下世界而言,一场史无前例的血腥风暴,才刚刚拉开帷幕。
雷虎,这位新晋的北平武林第一人,在得到顾长生的“授权”之后,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亲自率领着震雷武馆最精锐的上百名弟子,如同一群从暗夜中苏醒的猛虎,扑向了青帮在北平的各个堂口和据点。
这些弟子,大多是和他一样,从顾长生的小说中,领悟了“内力”法门的狂热信徒。
他们对顾长生,有着近乎于宗教般的崇拜。
对先生的敌人,他们,只有最冷酷的,铁与血!
“砰!”
一家隐藏在烟花柳巷中的赌场大门,被一脚踹开!
“天机楼主门下,震雷武馆,奉先生令,清理门户!”
“所有青帮分子,一律……废除手脚,逐出北平!”
冰冷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
紧接着,便是兵器碰撞的铿锵声,骨骼碎裂的脆响,以及,撕心裂肺的惨叫!
往日里作威作福的青帮打手们,在这些修炼了“内力”的武者面前,就如同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他们的砍刀,连对方的护身劲气都破不开!
而对方简简单单的一拳一脚,却能轻易地,轰碎他们的骨头!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
屠杀!
同样的场景,在北平城的各个角落,同时上演。
妓院,烟馆,货运码头,所有青帮盘踞的巢穴,都在这一夜,被连根拔起!
那些往日里高高在上的香主、堂主,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从被窝里拖出来,打断了四肢,扔上了开往城外的卡车。
整个北平的地下世界,都在雷虎这雷霆万钧的手段下,瑟瑟发抖。
所有人都明白。
从今夜起,北平的天,要变了。
那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名字——天机楼主,将成为,这片黑暗世界,唯一的,主宰!
……
而掀起这场滔天巨浪的顾长生,此刻,却正在自己的小院里,悠闲地,喝着茶。
院子里,灯火通明。
李云龙那小子,因为今天“闯了祸”,被罚扎马步一个时辰。
他撅着嘴,一脸的不情不愿,但一想到先生那深不可测的手段,又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只能老老实实地,蹲在那里,浑身的热气,蒸腾不休。
宫若梅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时不时地,出言指点两句。
“气沉丹田,意守百会。”
“腰马合一,力从地起。”
她如今的武学见识,早已今非昔比。指点一个初学者,自然是绰绰有余。
而让顾长生有些头疼的,是院子里的另一个人。
凯瑟琳。
这位金发碧眼的《泰晤士报》女记者,在经历了今天那一连串的“精神洗礼”之后,就跟一块牛皮糖似的,死死地,黏上了顾长生。
她说什么也不肯走。
非要留下来,对顾长生,进行一次“深度专访”。
顾长生赶也赶不走,骂也骂不得。
毕竟,人家也算是被自己徒弟连累的“受害者”。
无奈之下,他只能暂时,将她安置在了小院的客房里。
此刻,凯瑟琳正坐在顾长生的对面,一双蓝宝石般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充满了好奇与探究。
她的面前,摆着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Mr. Gu,”她终于忍不住,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you tell , what exactly is ‘Kung Fu’?”
(顾先生,您能告诉我,‘功夫’,到底是什么吗?)
“It''''s a way of killing.”
(一种杀人的技巧。)
顾长生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淡淡地回答道。
这个回答,显然,让凯瑟琳有些意外。
在她想来,这种神奇的力量,应该被冠以更伟大,更玄妙的定义。
比如,一种哲学,一种艺术,或者,一种通往神灵的途径。
“Killing?”她蹙起了好看的眉头,“But, I think, it''''s re than that. It''''s a power, a kind of… supernatural power.”
(杀人?但是,我认为,它不止于此。它是一种力量,一种……超自然的力量。)
“All powers, in their essence, are tools for killing.”顾长生放下了茶杯,目光深邃地看着她,“The difference lies in the hands of the person who wields it.”
(所有的力量,其本质,都是杀戮的工具。区别,只在于掌握它的人。)
“A gun in a soldier''''s hand defend a nation. But in a gangster''''s hand, it becos a tool for evil.”
(一把枪,在士兵手中,可以保家卫国。但在匪徒手中,就成了作恶的工具。)
“Kung Fu, is the sa.”
凯瑟琳被顾长生这番充满了东方辩证思维的话,说得微微一怔。
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
“So,”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问道,“you are the one who decides how this power is used? You are like… the king of this secret world?”
(所以,您,就是那个决定如何使用这种力量的人?您就像是……这个秘密世界的王?)
“I''''not a king.”顾长生摇了摇头,轻笑一声,“I''''just a storyteller.”
(我不是王。我只是一个,说书人。)
“Storyteller?”凯瑟琳更糊涂了。
“Yes.”顾长生靠在椅背上,看着天上的那轮明月,悠悠地说道,“I tell stories. And in stories, there are heroes, and there are villains.”
(是的。我说故事。在我的故事里,有英雄,也有恶棍。)
“So people, they read stories, and they want to be heroes. So, they gain the power of heroes.”
(有些人,读了我的故事,他们想成为英雄。于是,他们便获得了英雄的力量。)
“And those who choose to be villains…”
(而那些,选择成为恶棍的人……)
顾长生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They will be crushed by the heroes.”
(他们,就会被英雄,碾碎。)
这番话,说得是云山雾罩,神神叨叨。
但在凯瑟琳听来,却仿佛是,神灵的谕言!
他说故事……
然后,故事里的人物和力量,就会在现实中,出现?
上帝啊!
这是何等伟岸,何等不可思议的力量!
他不是在创造故事。
他,是在创造……一个世界!
凯瑟琳看向顾长生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记者对采访对象的好奇。
而是,一个凡人,对一位行走在人间的,活着的……神祇的,仰望与朝拜!
她手中的钢笔,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她知道,自己今天听到的这一切,一旦公布于世,将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宗教,将被颠覆!
科学,将被重构!
整个世界的格局,都将因此,而彻底改变!
她看着眼前这个气定神闲,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男人,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了她的心头。
她不要,仅仅只当一个,记录者。
她要,参与其中!
她要,成为这个新世界的一部分!
“Mr. Gu,”她深吸一口气,鼓起了毕生的勇气,一双蓝色的美眸,直视着顾长生的眼睛,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的语气说道。
“I want to be your student.”
(顾先生,我想,成为您的学生。)
“I want to learn Kung Fu.”
(我想,学习功夫。)
“I want to be… a hero.”
(我想成为……一个英雄。)
顾长生闻言,差点没把刚喝进去的茶,给一口喷出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一脸虔诚,目光狂热的洋妞,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收个中国徒弟,也就算了。
现在,连洋徒弟,都找上门来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正想开口,用“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之类的理由,把她给打发了。
可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凯瑟琳在说这话时,因为情绪激动,身体微微前倾。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V字领的女士衬衫。
从顾长生这个角度看过去……
那白皙的肌肤,那深邃的事业线,那随着呼吸而微微起伏的,惊心动魄的弧度……
嘶——
顾长生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洋妞,还真是……有料啊。
他感觉自己,刚刚平复下去不久的,那股属于年轻身体的燥热,似乎,又有那么一丝,死灰复燃的迹象。
他连忙移开目光,清了清嗓子,心中,默念了一百遍“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这……这可如何是好?
拒绝?
好像有点不近人情。毕竟人家今天也算是受了惊吓。
而且,看她这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今天要是拒绝了,指不定明天她能把整个英国大使馆都搬来。
那麻烦,可就更大了。
可要是答应……
顾长生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闭目养神,但耳朵明显竖起来的宫若梅。
他仿佛已经能感觉到,一股淡淡的,冰冷的,带着几分醋意的“杀气”,正从那边,弥漫过来。
这……这简直就是一道,送命题啊!
顾长生感觉自己的后背,都开始冒冷汗了。
他第一次发现。
原来,有时候,做一个万众敬仰的“神”,也不是那么,轻松的。
尤其是,当这个“神”,还要处理,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风流债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