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轮廓已在天边,那巍峨的城墙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沉默地等待着它的主人。一路玩得乐不思蜀的皇上,此刻却反常地安静下来,他掀开车帘,望着那越来越近的京城,久久不语。
“怎么了皇上,快到家了不高兴?”张子轩看着明显情绪低落的皇上问到。
“有点……近乡情更怯。”皇上幽幽地吐出几个字,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文艺的忧伤,“外面是天高任鸟飞,回去了,又是那四方天,朱红墙,朕……唉。”
张子轩没搭腔,心里却在吐槽,您这哪是怯,您这是假期综合症,玩野了心收不回来了。
一行人进了城,皇上那点小忧伤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回家的兴奋。几人率先来到了零零发的诊所。
“阿发,这次你护驾有功,这个赏你了。”皇上从一个锦盒中取出一物,递给零零发。
那是一颗足有婴儿拳头大小的夜明珠,通体浑圆,光华内敛,即便是在白日,也散发着柔和的清辉。
零零发眼睛一亮,接过来颠了颠,喜不自胜:“多谢皇上!我家娘子最喜欢这种亮晶晶的玩意儿了!”
他满脑子都是老婆收到礼物时开心的模样,连客套话都忘了说,冲着二人拱拱手,便抱着珠子一阵风似的冲进了府里。
片刻之后,院内传来一声惊喜的尖叫,然后又是一阵哭声,随即就看到零零发夫人泪奔到了门口,看到张子轩和一个陌生人站在门口,又红着脸跑回了屋里。
皇上欣慰地笑了笑,然后转向张子轩:“走吧阿轩,跟朕回宫。”
张子轩认命地跟上。
紫禁城,御书房。换下便服,穿上龙袍的皇上,气场瞬间变了。那股玩世不恭的劲儿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
青龙和白虎如同两尊门神,分立左右,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阿轩啊,咱们回来的路上你注意到他们在说的事情了吗?”皇上端起一杯茶,慢条斯理地问道。
“什么事情,我没听见啊。”张子轩站在殿下,一副不知道的样子。
“你这人真没劲。”皇上放下茶杯,来了兴致,“他们都在讨论一个人。”
“谁?”
“一个女人,叫琴操。”皇上说出这个名字时,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听说是金国来的佳丽,如今在京城最有名的汇贤雅叙当头牌。那真是……倾国倾城,艳压群芳,一曲动京华,一舞惊天下。现在想见她一面,都得提前一个月预约,千金难求啊。”
张子轩心里咯噔一下,来了。无相皇,琴操,剧情的齿轮终究还是转到了这里,这其实就是个无脸男当ts的故事。
“所以呢?”他不动声色地问。
“所以,”皇上身体前倾,压低了嗓音,带着一丝神秘和蛊惑,“朕想让你去替朕探探路。”
“不去。”张子轩想都没想,直接拒绝,“皇上,我可是正经人,武当山下来的,出家的。那种烟花之地,有伤风化,我要是去了,让我师父知道了怎么办,你让鸡怎么看,鸭怎么看,大鹅怎么看?”
“哎,你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呢!”皇上急了,“朕是让你去玩的吗?朕是让你去办正事的!朕认为这个琴操来历不明,你武功高强,心思缜密,你去帮朕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来头,有没有问题。”
如果不是皇上那一脸淫荡的表情,说不定张子轩就真答应了。
“皇上您有锦衣卫,有大内密探,高手如云,何必非要我去。”张子轩依旧不为所动,甚至往后退了一步,准备开溜。
“他们不行!”皇上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张子轩面前,拉住他的袖子,刚才还威严满满的九五之尊,此刻竟是满脸的悲愤欲绝。
“阿轩!你不知道朕的苦啊!朕苦啊!”皇上说着,眼圈竟然真的红了。
张子轩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变脸给整懵了。
“走!朕让你看看朕的苦!”皇上不由分说,拉起张子轩就往偏殿走。
青龙和白虎对视一眼,默默地转过头,一副“非礼勿视”的模样。
偏殿里,挂着十几幅画卷。皇上随手展开一幅,画上是一个体态丰腴,吨位惊人的女子。
“吏部尚书的千金,皇后硬塞给朕的,说是……敦厚。”
他又展开一幅,画中女子瘦骨嶙峋,一阵风就能吹倒。
“镇国公的孙女,太后看中的,说是……轻盈。”
“还有这个,兵部侍郎的女儿,你看这眉毛,都快连到一起了,他们管这叫……英气!”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皇上越说越激动,一幅幅画卷被他展开,里面的“佳丽”们千奇百怪,各有各的“特色”,共同点是,没有一个符合正常审美。
皇上最后指着那满墙的画像,带着哭腔,对已经石化的张子轩控诉道:“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朕的后宫!全是政治,全是交易!朕活了二十多年,连个自己喜欢的漂亮姑娘都没见过!现在好不容易听说京城来了个绝色佳人,朕就想去开开眼,有错吗?朕让你去帮朕打个前站,你还推三阻四!你对得起朕吗?!”
张子轩彻底傻了。他看着这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皇帝,再看看那满墙的“奇珍异兽”,一股巨大的同情心,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涌了上来。
太惨了,真的太惨了。
但他还是说到:“皇上,毕竟是图片,真人肯定不一样的,有一句话说的好,叫图片仅供参考,请以实物为准。”
“后宫佳丽到。”
然后张子轩就看到一个在风中独自凌乱的皇上,身边充斥着一堆奇形怪状的美人。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坚守的咸鱼底线,在如此惨烈的现实面前,被击得粉碎。
“行了行了,别哭了,我去。”张子轩有气无力地说道,“我去还不行吗。”
“当真?”皇上瞬间收了眼泪,脸上哪还有半分悲伤。
“当真。”张子轩认命了。
“好!不愧是朕的爱卿!”皇上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的欣慰。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玄色劲装的锦衣卫匆匆从殿外走入,正是四大密探中的玄武。他快步走到青龙白虎身边,神色凝重地低语了几句。
青龙和白虎闻言,原本如同雕塑般的身体同时一震,二人对视一眼,立刻上前一步,对着皇上单膝跪地。
“皇上,京中突发要案,我二人需即刻前往处置!”青龙沉声禀报。
皇上刚刚还兴高采烈的样子瞬间收敛,他蹙眉问道:“何事如此紧急?”
玄武上前一步,拱手道:“事关重大,请容属下之后禀报。恳请皇上准许青龙、白虎二人随我等一同行动。”
皇上看了一眼玄武严肃的脸,又看了看青龙和白虎,他知道,若非天大的事,这几个人绝不会在自己面前是这副姿态。
他摆了摆手,沉声道:“去吧。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遵旨!”
三人应声而起,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转身便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殿外。
大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皇上站在原地,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而张子轩的心,却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这趟浑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麻烦,真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