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科圣手零零发的小院里。
三个本该是朝廷利刃的锦衣卫，如今一个比一个狼狈，在这间堆满稀奇古怪零件的屋子里，上演了一出惨淡的重逢。
“青龙！”白虎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想上前，却牵动了伤口，身体晃了晃。
朱雀的反应更为直接，他双眼紧紧盯着青龙，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青龙看着两个情同手足的兄弟，那张坚毅如铁的脸上，也终于闪过一丝温情。他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白虎，又看了一眼浑身是血的朱雀，沉声问道：“你们……怎么会搞成这样？玄武呢？”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扎破了现场紧绷的气球。
白虎惨然一笑，将东厂天牢发生的一切和盘托出。从贾精忠的构陷，到玄武的背叛，再到最后朱雀那决绝的一刀。他讲得平淡，可每一个字都透着血腥味。
当听到玄武的名字时，朱雀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痛苦和疯狂，他嘶吼道：“他该死！他出卖兄弟！他该死！”
吼完这一声，他便剧烈地咳嗽起来，牵动了全身的伤口，整个人蜷缩在地，像一头受伤的野兽。
青龙的身体僵住了。玄武……那个他看着成长起来，视之为弟弟的人，总是努力想要证明自己，却终究在这大染缸里变了。
他闭上眼，一股巨大的悲伤涌上心头。锦衣卫的宿命，历来少有善终，他比谁都清楚。可当这宿命降临到最亲近的人身上时，那份痛楚，依旧让他心如刀割。
“是我……是我没带好他。”青龙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与自责。
“不关你的事，青龙。”白虎摇头，“是他自己选的路。”
沉默在几人之间蔓延，直到青龙缓缓开口，讲述了自己的遭遇。
“我接到了贾精忠传的圣旨，说兵部尚书通敌叛国，让我带人去抄没罪证。我一路追查，最后在一个密匣里发现的，不是什么罪证，而是……玉玺。”
“什么？！”白虎和朱雀同时惊呼。
“我意识到事情不对，准备立刻带玉玺回京面圣。可就在半路上，我遭遇了伏击。”青龙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心有余悸，“数道霸道绝伦的剑气，我勉强挡下几招，已是重伤，玉玺也被他们抢走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等我拼死逃回京城，看到的就是满大街通缉我的告示。我不敢暴露身份，又身受重伤，只能……躲到零零发这里来。”
故事讲完，屋子里一片死寂。
张子轩在一旁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他挠了挠头，用一种看稀有动物的奇特神态打量着青龙，开口问道：“那个……青龙，我有个问题，不知当讲不当讲。”
青龙看向他：“请说。”
“你，锦衣卫指挥使，皇帝亲信中的亲信，对吧？”张子轩确认道。
青龙虽然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贾精忠，东厂的头头之一，是个太监，对吧？”
青龙又点了点头。
“那我就奇怪了。”张子轩一摊手，“理论上，你一个皇帝亲信，手握天子亲军的指挥使，他一个太监凭什么指挥你？你们锦衣卫和东厂应该是互相监督，互相制衡的关系吧？官阶上，你这个指挥使之首，也比他一个太监头子之一要高半级或者平级吧？他凭什么拿着一张不知道真假的圣旨就能对你发号施令？你当时就没怀疑过？”
青龙瞬间宕机了。
他那张写满“忠诚”和“使命”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名为“茫然”的情绪。是啊……为什么？为什么贾精忠拿着圣旨来，他就信了？锦衣卫办案，向来只对皇帝负责，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太监来指手画脚了？
张子轩看他那样子，决定再加一把火。
“而且啊，据我这小老百姓的观察，当今圣上登基也有几年了，算得上是位明君。他一直在玩平衡，一边用着东厂，一边又重用你们锦衣卫，甚至天平明显是向你们这边倾斜的。他把你们当刀，把东厂当狗，哪有狗指挥刀去砍人的道理？所以，一个太监，拿着一道追击朝廷重臣的圣旨来找你，你当时脑子里就没闪过“这是个坑”的念头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重锤，一锤一锤地砸在青龙的心上。
他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张子轩说的每一个字都对，每一个逻辑都清晰无比。可他当时……他当时真的没想这么多。他只想着执行“圣旨”上的命令，铲除“奸佞”。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简直像个被人牵着线的木偶，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噗……”
旁边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偷笑声。
零零发正拿着一个扳手假装在修理一个铁疙瘩，肩膀一耸一耸的，嘴里还念念有词：“我是专业的，我受过严格的训练，无论多好笑我都不会笑，除非忍不住……”
白虎实在看不下去了，他觉得自家锦衣卫的脸都丢尽了。他走上前，挡在青龙和张子轩中间，“当时情况紧急，青龙也是一心为国，才中了奸计！”
“行行行，我不说了。”张子轩摆了摆手，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大宇宙意志修正力吧？管你多聪明多厉害，剧情需要你降智的时候，你就得乖乖地变成憨憨。这么看来，青龙你被坑的也不冤，诚哥死的也不冤，错的不是你们，是世界啊！
被张子轩这么一通“点拨”，青龙反而从那种羞愤的情绪中挣脱了出来。他深吸一口气，那股属于锦衣卫第一高手的铁血气势重新凝聚起来。
“你说的对，是我愚钝了。”他坦然承认了自己的失误，随即双拳紧握，“但越是如此，我越要查个水落石出！洗刷我等的冤屈！”
他看向白虎和朱雀：“我们必须行动起来。我打算出关，去查庆亲王那条线，他嫌疑很大。你们两个留在京城，养好伤，暗中调查贾精忠和他在朝中的党羽。这是我们锦衣卫自己的事，必须由我们自己了结！”
“好！”白虎和朱雀齐声应道，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张子轩看着这三个瞬间满血复活的家伙，感觉有些无语。他好心提醒道：“计划不错，但有个很现实的问题。青龙，现在满京城都是你的通缉令，你打算怎么出关？飞出去吗？”
“我自有办法。”青龙沉声道，“京城有一家正义镖局，经常去关外。我打算重金委托他们，护我出关。”
张子轩想了想，还是决定帮人帮到底。他走到零零发那张堆满图纸的桌子前，扒拉开一堆零件，拿起纸笔，迅速写了一封信。
他将信递给青龙：“别去什么正义镖局了，拿着这个，去城西的长风镖局，找一个叫郭旭的人。”（看过这剧的彦祖们都多大了）
青龙接过信，有些诧异地看着他：“长风镖局？惊风密雨断肠剑的郭旭？”
“对，就是他。”张子轩点了点头，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下次见到郭旭，一定要好好跟他说道说道这个中二到爆的称号。
青龙郑重地将信收好，对着张子轩深深一揖：“大恩不言谢！此情，青龙记下了！”
白虎和朱雀也跟着行了一礼。
“行了行了，别整这些虚的。”张子轩不耐烦地挥挥手，“赶紧养伤，准备干活吧。”
三人不再多言，各自找地方调息养伤，整个院子再次安静下来，只有一股决绝的气氛在暗中涌动。
与此同时，京城郊外，一处僻静的别院内。
被柳生但马守救出来的贾精忠，正跪在一个一身白衣的身影面前，瑟瑟发抖地汇报着天牢里发生的一切。
“……那个叫张子轩的年轻人，武功高的邪门，奴才……奴才不是对手，脱脱也……也折在了他手里。”
那白衣身影背对着他，正静静地擦拭着手中的长剑，剑身光洁如镜，映着今晚不怎么好看的月色。
“庆亲王那边有什么消息传来吗？”
“暂时还没有。”
“张子轩……”叶孤城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保龙一族，武当传人……本以为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没想到，竟也是个有趣的变数。”
他转过身，月光洒在他毫无感情的脸上。
“事情，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