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骨掌掌力依旧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张子轩运转内力,勉强将其压制在一处,但发力的时候依旧很疼。
他看着空荡荡的东厂监牢,心里把柳生但马守这个老阴比骂了千百遍。好好的剧情被搅成一锅粥,自己还平白无故挨了一掌,真是倒了血霉,但其实他自己也是个搅局的。
“你怎么样?”白虎和朱雀一左一右将他架了起来,两个重伤员搀扶着一个内伤的,场面一度十分滑稽。
“死不了,但是总感觉很亏啊。”张子轩咧了咧嘴,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下次再来这种鬼地方,我就是狗。”
三人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踏过满地的残骸。这破地方他们一刻也不想多待。
当第一缕阳光穿过东厂那阴森的大门,照在三人身上时,张子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活着的感觉,真好。
“我们必须立刻回宫,将此事禀明皇上!”白虎的声音因为失血而有些发飘,但那股属于锦衣卫的使命感又占据了智商的高地。“贾精忠这个阉贼和那个神秘人胆敢在天牢行凶,此事必须让皇上知晓,调动大内侍卫,全城戒严!”
张子轩几乎要被这个一根筋的家伙气笑了。
“我说白虎大人,你是不是打架把脑子也打坏了?”
张子轩瞥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泼了盆冷水,“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大概率应该是钦犯本人!而且就咱们三个现在的状态,你确定能走到皇宫门口,怕不是在半道上被当成刺客乱箭射死了。”
白虎的身体一僵。
张子轩继续补刀:“而且,贾精忠是被人救走的。你敢保证,朝堂之上,宫闱之内,没有他的同党?我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回去,是去告状,还是去送人头?”
一连串的质问,让白虎彻底沉默了。他那张素来沉稳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迷茫与无力。是啊,他们是锦衣卫,是皇帝手中最锋利的刀,是孤臣,当被污蔑为叛逆的时候,整个官场可能都是他们的敌人,他们又能去哪里?又能相信谁?
旁边的朱雀艰难地抬起头,惨白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妈的……老子……第一次觉得这么憋屈……”
张子轩觉得一阵头大。他也不想管这烂摊子,但是都被皇上拉上贼船了,现在想下去也晚了,就凭三人现在的状态,回宫是不要想了。
看着两个瞬间蔫下去的猛男,张子轩忽然脑中灵光一闪。
“跟我来,我知道一个地方,那里管吃管住,还管治伤,最重要的是,绝对安全。”张子轩说着,不由分说地架着两人,拐进了一条小巷。
白虎和朱雀对视一眼,虽然心中存疑,但眼下的情况,他们也没什么选择。
半个时辰后,白虎和朱雀站在一处宅院门口,表情都有些古怪。只见那门楣上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大字:“妇科圣手”。
朱雀那张血污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茫然,他扯了扯白虎的衣袖,用气声问道:“他……是不是带错路了?”
白虎也觉得有点过于尴尬,他一个刚正不阿的锦衣卫指挥使,竟然来看妇科大夫,总觉着还不如光荣在东厂的大牢里。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建议听起来很中肯:“子轩兄,我们伤的是刀伤,要不……还是找个正经的跌打大夫?”
“正经?”张子轩用一种“你们太天真”的眼神看着他们,“全京城正经的大夫,现在估计都在琢磨怎么从你们的悬赏上分一杯羹。放心吧,这可是皇上亲封的,而且原理都差不多,再说我们主要是来避难的。”
说完,他也不管两人反应,上前“砰砰砰”地砸起了门。
院子里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乱响,紧接着是一个极不耐烦的抱怨:“谁啊!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搞发明了!说了多少遍,有病去隔壁看!没病别来烦我!”
“吱呀”一声
门被拉开,一个头发乱糟糟的男人探出头来。当他看清门口三个血人的模样,尤其是领头的张子轩时,瞬间把门又要关上。
“停!”张子轩眼疾手快,一脚卡住门缝,“零零发,你见死不救,不讲义气。”
“我这是妇科!妇科!”零零发有些激动地推着门,“你们三个大男人,哪个需要我给你看看月事不调啊?我告诉你阿轩,就知道你小子肯定不会放过我!再说了,你们三个吓到花啊,草啊的没关系,万一吓到我老婆怎么办。”
“那你看看,你以为你能跑的了吗?别废话,给你送大生意来了。”张子轩懒得跟他扯皮,肩膀一用力,就挤了进去,“这两个你给包扎一下。诊金好说,回头让他们给你打欠条。”
零零发被推搡着走进院子,看着白虎和朱雀那一身狰狞的伤口,也收起了玩笑,领着他们进了屋,嘴里还在不停地嘟囔:“真是上辈子欠你的……我这刚改良的抽水马桶还没试呢……”
零零发一边给两人处理伤口,一边展示自己的专业性。
“嘶……你这是什么药?”白虎看着零零发往他伤口上撒的五颜六色的粉末,只觉得一股火辣辣的刺痛传来。
“独门秘方,止血生肌散,加了珍珠粉和益母草的,保证不留疤!”零零发头也不抬地回答,“我可是京城知名的妇科圣手,手法好,见效快,多少达官贵人的夫人都找我调理,你们就放心吧!”
益母草?!
白虎和朱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里看到了四个字:我命休矣。
包扎完毕,零零发又从柜子里“哐当”一声抱出一个巨大的陶罐,给两人一人盛了一大碗黑乎乎的药丸。
“喏,这个,乌鸡白凤丸,我亲手炮制的,大补气血。你们失血过多,正好一人先来半斤,不够再加。”
说完,他“唰唰”写了两张欠条,递到两人面前:“医药费,药材费,还有我的精神损失费,一共五十两,童叟无欺。签个字,按个手印,以后发达了记得还钱。”
张子轩在一旁看得眼角直抽,好家伙,雁过拔毛啊。
零零发忙活完,这才把注意力投向张子轩,他绕着张子轩走了一圈,鼻子抽了抽:“阿轩,你身上这股味不对啊,阴不阴阳不阳的,也受伤了?要不要也来一桶乌鸡白凤丸?给你友情价,买一送一。”
“滚蛋。”张子轩没好气地回了一句,那股碎骨掌的阴毒内力又开始隐隐作痛,他可没心情开玩笑。
就在这时,零零发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他们说道:“说起来也真巧,你们几个……是约好了一起来我这团建的吗?”
说着,他朝着里屋喊了一嗓子:“青龙,别躲着了!出来见客,你老表来了!”
话音刚落,里屋的门帘被“哗啦”一声掀开。
一道沉稳的身影走了出来,那人面容坚毅,眼神锐利如鹰,虽然脚步带着一丝虚浮,可身上那股无坚不摧的铁血气势,却丝毫未减!
正是锦衣卫四大指挥使之首,青龙!
白虎和朱雀瞬间僵住了。
“青龙!”
青龙看着他们,那张向来坚毅的脸上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他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们。
“你们……怎么也……,玄武呢?”
三位锦衣卫大高手,竟然以这种方式,在京城一个妇科大夫的家里,凄惨地重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