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轩与陆小凤再次来到了那条熟悉的街市。只是今日的西门老婆饼店,却与往日的喧嚣截然不同。店铺的门板紧闭,门前冷冷清清,只有几片枯黄的落叶在秋风中打着旋,平添了几分萧瑟。这安静的景象,反倒比人声鼎沸时更让人心头一紧。
陆小凤上前,屈起手指,在门板上轻轻叩击了三下。
片刻之后,门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门板被拉开一条缝。叶子青从门后探出头来,她穿着一身素雅的布裙,往日里洋溢着幸福的脸庞上,此刻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忧虑。
“是你们。”她看到来人,稍稍松了口气,将门拉得更开了一些。
“我们来看看小西。”陆小凤收起了平日的嬉笑,认真地问道,“他……还好吗?”
叶子青的担忧更浓了,她侧过身让两人进来,自己却忍不住回头望向紧闭的后堂房门,轻声说道:“吹雪他……已经闭关三天了,水米未进。我不知道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她的话音刚落,那扇紧闭的后堂房门“吱呀”一声,缓缓地自行打开了。
一个白衣身影从门内走了出来。
依旧是西门吹雪,依旧是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
可张子轩只看了一眼,就察觉到了那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西门吹雪,是一柄已经出了鞘的绝世宝剑,周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锐利寒气,每一寸肌肤,每一根发丝,都透着锋芒毕露的骄傲与冷酷。那么现在,他就是一柄还归剑鞘的神兵。
所有的锋芒,所有的剑意,所有的杀气,都尽数收敛于内。他站在那里,平凡得好似一个寻常的白衣文士,周遭的空气不再冰冷,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与圆融。
但张子轩和陆小凤都清楚,这柄归鞘的剑,比出鞘时要可怕百倍。
“恭喜。”
“恭喜。”
张子轩和陆小凤异口同声,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西门吹雪的视线越过陆小凤,落在了张子轩身上,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剑以外的东西。他微微颔首,吐出了两个字。
“多谢。”
“我没听错吧?”陆小凤夸张地掏了掏耳朵,凑到张子轩旁边,“剑神,剑神居然会说谢谢了!他以前不都是记在心里,然后找机会帮你杀个人来还人情的吗?看来是真的落入凡尘了。”
张子轩心中也是一阵无语。自己不过是把以前看过的漫画小说里的理论拿出来瞎扯了一通,结果这位爷居然真的顿悟了?难道是自己脑子里的知识学得太杂,反而耽误了修行?真是没天理。
西门吹雪没有理会陆小凤的调侃。叶子青快步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握住了他的手,满是关切。西门吹雪反手将她的手包裹在自己掌中,动作轻柔。
张子轩和陆小凤对视一眼,默契地撇开了头。这恋爱的酸臭味,实在是太上头了。
“看样子,你现在已经能以最完美的状态应战了。”张子轩开口打破了这腻人的气氛。
“完不完美,我不知道。”西门吹雪看着张子轩,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我会全力以赴。”
叶子青在一旁,用一种全然信任的姿态看着他,柔声说:“我相信你。”
“行了行了,狗粮吃饱了。”张子轩赶紧摆手,“我们就是来看看,既然你没事,那我们就先走了。”
“等等。”西门吹雪却叫住了他。
他向前踏出一步,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整个后堂。
“咱们来比一场。”西门吹雪的邀约直接而纯粹,“我想试试,我新悟到的东西。”
张子轩一愣:“你马上就要决战了,现在动手,万一消耗太大怎么办?”
“以战养战,方能保持最佳,就来个一招之约。”西门吹雪的理由无可辩驳,他定定地看着张子轩,“而且,你的剑道天赋不该如此浪费。你的剑,已经不利了。”
“没错没错!”陆小凤唯恐天下不乱地在旁边煽风点火,“子轩兄,你就陪剑神走一招嘛!我也想看看,大彻大悟之后的西门吹雪,他的剑到底到了何种境界!”
张子轩无奈地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一战躲不过了。他也确实想亲身体会一下,自己和这位站在剑道顶端的男人,究竟有多大的差距。
“行吧。”他点头应下,“但不能在这里,把你这老婆饼店拆了,我可赔不起。”
西门吹雪同意,三人直接来到了京城的郊外。
秋风萧瑟,卷起地上的尘土。
张子轩与西门吹雪相隔十步,遥遥相对。陆小凤和叶子青则退到了一边,紧张地观望着。
两人只是站着,还未出手,两股截然不同的剑意已经开始在院中交锋。西门吹雪的剑意,是极致的静,是绝对的空,仿佛一片虚无的宇宙,能吞噬一切。而张子轩的剑意,则充满了红尘俗世的烟火气,有情、有欲、有悲欢、有离合,繁杂而又生机勃勃。
“此招名为忘弃红尘。”张子轩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化作剑指。
他不想试探,面对这样的西门吹雪,任何试探都是对剑的侮辱。
“指天为名,拄地为功,忘弃红尘!”
随着他口中念出剑诀,周遭的空气猛然一滞!一股沛然的气机以他为中心爆发开来,周围的地面寸寸龟裂。
“嗡!”
一声奇特的震鸣响彻天空。张子轩的剑指之上,空气剧烈扭曲,无数璀璨的光点凭空浮现,每一个光点都是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红尘剑气!这些剑气并未立刻射出,而是在他指前飞速盘旋,汇聚成一道灿烂的星河,带着斩断尘缘、轮回生死的决绝,朝着西门吹雪席卷而去!
“卧槽,直接开大啊。”陆小凤双眼微眯,这一剑,已非寻常招式可比,它凝聚了剑者毕生对武道极致的参悟与追求,他心中雪亮,面对如此锋芒,除了灵犀一指,绝无第二种应对之法。
然而,面对张子轩的全力一击,西门吹雪却只是静静地站着。
他也没有拔剑。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同样伸出了两根手指。
就在那片璀璨的剑气星河即将把他吞没的瞬间,他用自己的指尖,轻轻地点在了那片星河的正中心。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轰然炸开,却又在三尺之内被两股恐怖的剑意死死压制,没有泄露分毫,双方在冲击与抵御之间,形成了一种僵持而震撼的平衡,谁也无法彻底吞噬或瓦解对方。
喧嚣最终归于寂静。
一阵风吹过,周围一片狼藉,唯独两人脚下的土地完好无损。一片被剑意波及的落叶从空中飘落,正好落在两人中间,从中断为两半,切口平滑如镜。
平分秋色。
陆小凤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走上前来,绕着张子轩转了两圈,啧啧称奇:“红尘剑法,感觉应该是一门刚正不阿,正气凌然的剑术。怎么到了你手里,用出来总有一股子……不想上班的咸鱼味儿?”
“你才有咸鱼味儿!”张子轩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你的剑,应该有你自己的路。”西门吹雪收回手指,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嗨,别费那劲干啥。”张子轩无所谓地摆了摆手,用他那套歪理邪说回应道,“前人都已经把高速公路修好了,我开着车在上面跑就行了,干嘛非要自己扛着锄头去旁边挖条坑坑洼洼的土路?那不是自找麻烦吗?”
西门吹雪闻言,竟没有反驳,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思考他这番话里的“道理”。
陆小凤在一旁彻底无语,他觉得张子轩这家伙,有时候的脑回路确实异于常人。
切磋已毕,三人不再多言。决战之日就在眼前,多余的话已是无用。张子轩与陆小凤抱拳告辞,转身离开小院,静待那一场即将震动天下的巅峰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