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京城,张子轩只觉天高海阔,连呼吸都顺畅了三分,顿时撒欢狂奔起来,俞莲舟催马跟在一旁,沉默不语,只是那微微上翘的嘴角,暴露了他同样不错的心情。
痛快地跑了一阵,张子轩渐渐速度慢了下来。他整个人都懒洋洋地趴在马背上,一副没骨头的模样,四处打量着沿途的秋日风光。主打一个来都来了,不游山玩水一番,岂不是辜负了这大好河山。
俞莲舟看他那副德行,也跟着放缓了马速,心里门儿清。自己这个八师弟,咸鱼的本性是刻在骨子里的,能躺着绝不坐着,能摸鱼绝不干活。
果不其然,在经过一片波光粼粼的河流时,张子轩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他翻身下马,三两步跑到河边,回头冲着俞莲舟喊道:“二师兄,要不要甩两杆?”
“不钓。”俞莲舟的回答言简意赅,坐在马上一动不动。
“别啊师兄,你看这天,这水,这风,简直是为钓鱼而生的良辰吉日啊!”张子轩不死心地劝说,“就当是放松一下,劳逸结合嘛。”
俞莲舟还是摇头。
“就一会儿,就钓一会儿!”张子轩开始软磨硬泡。
俞莲舟被他缠得没办法,终于从马背上下来,只是那张冰山脸上写满了“我是被逼的”。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张子轩的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只见俞莲舟走到自己的包裹旁,解开之后,先是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瓷瓶,然后又是几个大小不一的瓶瓶罐罐,最后甚至还掏出了一卷细密的丝线和一包鱼钩。
“师兄,你这……”张子轩指着那堆东西,一时语塞。
“打窝料,秘制的。这是蚯蚓干混着谷物香料的鱼饵。这是鱼线,鱼钩。”俞莲舟头也不抬地介绍着,动作娴熟无比,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他整理好东西,抬头看了看四周,便径直走向不远处的一片小竹林:“我去寻根趁手的竹子做竿。”
“我靠!”张子轩终于反应过来,冲着他的背影大喊,“你还说你不想钓!你这装备比我还全!你不是钓鱼佬谁是钓鱼佬!”
俞莲舟的身形一顿,回头瞪了他一眼,压低了嗓门:“小点声!把鱼吓跑了怎么办!”
看着二师兄消失在竹林里的背影,张子轩彻底无语了。他默默地从自己的行囊里也掏出了钓具,心里忍不住吐槽:我这还是系统出品,一键生成,你那是纯手搓啊师兄,论专业,还是你专业。
很快,俞莲舟削了一根弹性极佳的竹竿回来,发现张子轩已经选好了位置,鱼线都甩进水里了。
“你还说我,”俞莲舟走到他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熟练地挂饵抛竿,“你自己不也一样。”
“我这是被你勾起了兴趣,”张子轩脸不红心不跳地说道,“能跟你一样吗?”
两人一边盯着水面上的浮漂,一边闲聊起来。
“对了老八,你这次下山之后,师父就新颁布了一条门规。”俞莲舟忽然说道。
“什么门规?”
“武当弟子,每月只许垂钓两次,每次不得超过两个时辰,违者罚挑水一个月。”
张子轩闻言一愣,随即哭笑不得:“不是吧。”
俞莲舟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但那意思不言而喻。
张子轩扶额,得,看来自己把武当山带出了一群钓鱼佬,连师父都看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张子轩的浮漂猛地往下一沉!他精神一振,手腕发力,正准备提竿,一股强烈的上鱼预感涌上心头。空军了这么多年,今天终于要转运了!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有些做作的声音突兀地从他们身后传来,声音里还带着一丝特有的骄傲:“敢问可是嗑药……嗯,嗑药剑圣张子轩当面?在下风雷剑龙傲天,特来请教!”
“嗡!”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一股比西伯利亚寒流还要刺骨的怨念,从张子轩身上同时爆发,周围的温度骤降冰点。
水下的鱼被这声音吓到,猛地一甩尾巴,脱钩而去!本来有些弯曲的鱼竿瞬间弹回,只留下空荡荡的鱼线在风中发出“呜呜”的悲鸣。
空了。
又空了。
张子轩的笑容,一寸寸凝固在脸上。
他缓缓地,用一种脖子生锈般的僵硬姿态,回过头,与同样面无表情回过头的俞莲舟对视了一眼。
从彼此的眼神中,他们都看到了一种情绪:杀意。
天知道在一个钓鱼佬即将打破宿命,光宗耀祖的瞬间打扰他,他的怨念能化为多恐怖的实质性杀伤力!
那名叫龙傲天的青年,被两人看得心里直发毛,但还是强撑着摆出一个自认为狂霸酷炫的姿势,鼻孔朝天。
张子轩此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今天要打死他,耶稣来了都保不住,我说的!
“要请教是吧?”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来,出剑。”
龙傲天见他连武器都不拿,顿时感觉受到了天大的侮辱,这是何等的轻蔑!
他怒喝一声,长剑发出龙吟般的铮鸣,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电光,直刺张子轩的咽喉!
剑很快,带着风雷之势。
可在张子轩眼中,却慢得像蜗牛爬。
他只是伸出了一只手,一只平平无奇,甚至还沾着点鱼饵碎屑的手。
那只手掌在龙傲天的瞳孔中不断放大,仿佛遮蔽了整个世界。
张子轩出掌,收掌。
整个过程,快到仿佛只是眨了一下眼。
“嗖——!”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不可一世的龙傲天,像一颗被全力击出的投石索,瞬间化作天边的一个小黑点,眨眼间消失不见。
世界,清静了。
张子轩拍了拍手,这才回过神来,扭头问俞莲舟:“师兄,他刚才叫我什么?”
俞莲舟的脸上没什么波动,只是用一种极其平淡的口吻,重复道:“嗑药剑圣。”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一遍不够,又补充了两遍。
“嗑药剑圣,嗑药剑圣”
张子轩胸口一闷,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他从二师兄那毫无波澜的复述中,感受到了一股比龙傲天的剑还伤人的深深恶意。
他刚想说点什么,为自己辩解一下,结果林子那边又传来一阵脚步声,又一个身影走了出来,来人一身白衣,手持长剑,颇有几分高手风范。
“在下绕指柔剑,叶良辰,特来向……”
那人话说到一半,嘴角控制不住地抽动了一下,导致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想笑就笑吧,别憋着。”张子轩有气无力地说道。
“噗……对不起,在下不是故意的。”那名叫叶良辰的年轻人连忙道歉,脸都憋红了。
行吧,这还是个刚出江湖的,业务不太熟练。
空军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要上鱼了,就这么被搅黄了!武当山上下的弟子们都流传着一句话:“小师叔除了鱼,什么都能钓上来。”
今天眼看就要打破魔咒了啊!张子轩此时的怨念,已经浓厚到快要化为实质了!
这位叶良辰剑客,运气比前面那位好一些,没有被直接拍飞到和太阳肩并肩。
他只是眼前一花,然后就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从天而降,双脚一软,整个人“咚”的一声,被结结实实地拍进了地里,只留一个脑袋在外面。
张子轩走到他面前蹲下,看着他那张惨兮兮的脸,问道:“说吧,为什么叫我嗑药剑圣?”
叶良辰被吓破了胆,不敢有丝毫隐瞒,竹筒倒豆子般地全说了出来:“回……回张大侠,现在江湖上都传开了,说您在紫禁之巅战胜了白云城主叶孤城,所以‘剑圣’的称号理应由您继承。但……但是又有人说,您是靠着某种秘药才侥幸胜出,所以为了以示区别,就……就……”
“就叫我嗑药剑圣了?”张子轩替他说了下去。
“嗯……最初的版本已经记不得了,反正传着传着,就变成这个了。”叶良辰欲哭无泪,他只是想来挑战一下名人刷个声望,怎么就被种到地里了?
张子轩感觉更郁闷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站起身,刚想找俞莲舟诉说一下自己内心的悲愤。
只见俞莲舟,他那个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二师兄,正用两只胳膊,像抱着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托着一条活蹦乱跳的大肥鱼向他走来。
那条鱼!比他的胳膊还粗!比他的大腿还长!
那鱼至少有十斤重,浑身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辉,尾巴有力地拍打着,溅起的水花都带着一股丰收的喜悦!
俞莲舟走到他面前,看着石化的张子轩,一脸认真地开口:
“老八,我好像迷路了。”
张子轩:“……”
俞莲舟继续用他那万年不变的真诚语气说道:“武当山是往哪个方向走来着?我看这里山路崎岖,咱们还是多绕几圈,仔细找找路吧。最好能找个人多的地方问上一整天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