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轩感觉自己的世界变成了黑白色。他看着俞莲舟,看着他怀里那条还在奋力挣扎的大肥鱼,再看看自己身边空空如也的鱼竿和被吓跑的鱼,一股名为“心累”的情绪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钓鱼佬的悲欢并不相通,他只觉得俞莲舟现在很吵。
张子轩已经没了说话的力气。他甚至懒得去吐槽对方那拙劣的演技,只是默默地收起了自己的钓具。可能是系统都看不下去了,他那强烈到快要化为实质的怨念,似乎触发了某种隐藏机制。
检测到宿主怨念能量爆棚,已自动转化为特殊奖励。恭喜宿主获得《赌神高进技术指导手册》精装版一本。
一本古朴的书册凭空出现在他的包裹里。张子轩连吐槽的欲望都没有了,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毁灭吧”的颓废气息。他翻身上马,一言不发,只想离这个炫耀狗师兄远一点。
俞莲舟心满意足地将那条大鱼用草绳仔细捆好,挂在马鞍一侧,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他看着张子轩那郁郁寡欢的背影,慢悠悠地开口:“老八,骑慢些,师兄我毕竟上了年纪,经不起颠簸。”
张子轩猛地勒住马,扭过头,用一种看穿一切的眼神斜睨着他:“您那是上了年纪吗?您那是什么目的我还不清楚?你下贱,呸!”
俞莲舟也不生气,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依旧保持着悠闲的马速,任由那条大鱼在身侧晃来晃去,每一个摆动都像是在对张子轩进行无情的嘲讽。
过了一会儿,张子轩自己把气理顺了。跟二师兄置气,吃亏的永远是自己,何必呢。他放缓了马速,从包裹里摸出那本刚到手的《赌神高进技术指导手册》,百无聊赖地翻看了起来。
书页上没有花里胡哨的内功心法,全是些关于牌九、骰子、麻将的技巧,从最基础的听骰辨位、换牌藏牌,到高深的心理博弈、气场压制,包罗万象,堪称赌界百科全书。
俞莲舟策马靠近,瞥了一眼他手里的书册,问道:“老八,你何时对这些旁门左道也感兴趣了?”
“我一直都很感兴趣不行啊?”张子轩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心想我感兴趣的东西多了去了,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
俞莲舟闻言,神色严肃了些许:“行,当然可以。但你要记住,这些东西可以了解,但绝不可沉迷其中。否则,师兄我可就要亲自清理门户了。”
他这话说的平淡,但张子轩却听出了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他知道,二师兄从不开玩笑。
“放心吧,二师兄。”张子轩合上书,一脸正气地宣告,“我和赌毒不共戴天!”
“嗯。”俞莲舟应了一声,随即又觉得哪里不对劲。他思索片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不知不觉,前方的官道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师兄弟二人的行程,也到了分别的时候。
俞莲舟勒住马,郑重地看着张子轩,叮嘱道:“老八,此去江湖路远,万事小心。有时间就回山看看师父,他老人家时常念叨你。若是在外碰上实在打不过的强敌,切记,先报一下咱们的背景,武当张真人的名头,多少还是有些用处的。”
一番话语重心长,让张子轩心里本来升起了一丝离别的伤感和温暖。可当他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俞莲舟马鞍上那条随风摇摆的大鱼时,那点刚酝酿出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一阵腻歪。
“二师兄。”张子轩打断了他的话,“你就打算把这条鱼这么一路挂回去?”
“当然。”俞莲舟理所当然地回答,“正好一路风干,等到了武当,就成了一条上好的鱼干,无论是炖汤还是下酒,都是绝品。”
张子轩彻底无话可说,他对着俞莲舟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二师兄你赶紧回去找大师兄吧,师父被妖怪抓走了!”
“什么妖怪?”俞莲舟果然没听懂这个梗,满脸困惑,但总觉得张子轩这话不是什么好话,像是在骂他。
不过他今天钓上了大鱼,心情极好,也懒得跟张子轩计较这些,只是摇了摇头,抱拳道:“那你也多保重,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
张子轩一抱拳,双腿一夹马腹,头也不回地朝着西南方向绝尘而去。
眼看天色渐晚,张子轩加快了赶路的速度。一个人骑行在荒郊野岭,难免有些胡思乱想。他还盼着,能不能像电影里那样,来上一出寂寞美艳的女鬼勾搭他这个文弱书生的桥段,大家聊聊人生,谈谈理想,岂不美哉。
然而,终归是他想多了。一路上风平浪静,除了偶尔蹦出几个不开眼的江湖人,想找他这个新晋的“嗑药剑圣”刷刷声望之外,什么都没碰见。那些人无一例外,都被他一招撂倒,连个能让他出第二招的都没有,更别提什么美艳的女剑客了。
在玩命似的赶路之后,张子轩终于在第三天的清晨,抵达了七侠镇。看着那熟悉的镇口牌坊,他心中涌起一股回家的亲切感。
然而,今天早上的同福客栈,却出奇的安静。往日里这个时辰,早就该是人声鼎沸,跑堂的吆喝声、客人的谈笑声不绝于耳。可现在,大门紧闭。
张子轩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他翻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也顾不上许多,果断一脚踹开大门,同时扯着嗓子大喊一声:“兄弟姐妹们,我胡汉三又回来啦!”
喊声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紧接着,他就看见了堂内诡异的一幕。客栈里所有的人,佟湘玉、郭芙蓉、吕轻侯、李大嘴,甚至连莫小贝都一脸紧张地围在一张八仙桌前,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而在人群的最中央,最扎眼的,是只穿着贴身秋衣和大裤衩的白展堂。
张子轩大步走过去,拍了拍老白的肩膀,调侃道:“老白,你这是什么新造型?大清早的,准备裸奔庆祝我胜利归来吗?”
可是,他发现白展堂的状况很不对劲。那双曾经总是带着几分戏谑和洒脱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桌面上的色子,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输红了眼的疯狂与绝望。周围的众人也是一脸的紧张和担忧,谁也笑不出来。
张子轩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了牌桌的另一头。那里坐着一个神情严厉的老太太,那股迫人的气场,让人不敢直视。
他认出了这个人,正是大嘴他娘。
张子轩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礼貌地打了个招呼:“阿姨,您也在啊。”
断指轩辕抬起头,看到是他,那严肃的脸上难得地缓和了几分,点了点头:“好孩子,你回来了。”
一句“好孩子回来了”,加上眼前这副场景,一个尘封已久的剧情片段瞬间在张子轩的脑海中清晰起来,他终于想起来,自己这是撞上哪一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