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轩端着水杯，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要被这个信息整的有点崩溃的男人，感觉自己的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虽然这是个悲剧。
他慢条斯理地将水杯放下，发出清脆的声响，把江阿生从石化状态中惊醒。
“你说的……那个太监，为了变回真正的男人……这是什么意思？”张人凤的声音干涩得能划出火星，他努力消化着这个有些荒诞的信息。
“字面意思。”张子轩靠在椅背上。
“江湖上流传着一个传说，天竺高僧罗摩渡海来到中原弘法。为能进入宫中自愿净身，罗摩圆寂后，他的遗体被人盗走，理论上身体应有缺陷，但他的遗体却完整无缺，所以传说他的功夫能生残补缺。”张子轩好整以暇地解释道。
“黑石杀你全家，就是为了这个。我猜，他们冲进你家府邸的那天晚上，应该有明确索要过这东西吧？”
江阿生的身体一颤，那晚的血腥记忆再次涌了上来。
他想起来了！那晚，领头的黑衣人确实在索要什么“罗摩遗体”！
“我爹，我爹说那是祸乱之源，绝不能落入奸邪之手……”他身体颤抖着，“转轮王他费这么大周章，屠我满门，不是为了朝堂之争，不是为了铲除异己，就为了，为了长回那玩意儿？”
“不然呢？你以为一个在宫里混了一辈子，连品级都快数不着的九品太监，有资格搅动朝堂风云？”张子轩的嗤笑声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他就是个可悲又可笑，做梦都想找回自己‘根’的可怜虫罢了。”
“太监……”张人凤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先前那股滔天的恨意，那股支撑他活下来的复仇火焰，在这一刻竟然出现了剧烈的摇晃。他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荒谬感，一种难以言喻的虚脱感席卷全身。
他们张家满门忠烈之士，竟是一个老太监妄图“重振雄风”的荒唐闹剧！
这算什么？
政敌构陷，他死得其所，是为国尽忠。江湖仇杀，他技不如人，是血债血偿。可现在，真相竟然是如此的不堪与滑稽。这让他背负的血海深仇，都带上了一层黑色幽默的色彩，显得那么……冤。
“从表面上看，黑石屠你满门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张子轩的口吻变得严肃了些，“至于背后还有没有更深的黑手，有没有人借他的刀杀人，那就不得而知了。”
看着江阿生那张因情绪剧烈波动而扭曲的脸，张子轩站起身，走过去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股内力渡过去，帮他稳住心神。
“行了，你先自己缓缓。这事儿放谁身上都得懵圈。想通了，就去同福客栈找我。报仇也好，放下也好，总得先想明白自己要什么。”
张子轩摇了摇头，心里也忍不住感慨。这叫什么事儿啊。本以为是一出大明王朝1566，结果是老汉寻根记。
一家忠烈，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搭进去了。他没再多留，转身走出了小院。
回到同福客栈，原本应该清净的大堂此刻却重新恢复了营业，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张子轩一把拉住正忙着擦桌子的白展堂：“嘛呢这是？不是说放假吗？掌柜的又变卦了？”
“嗨，你还不知道她？”白展堂一甩手里的抹布，搭在肩上，压低了嗓门，“掌柜的说了，放假是免了你们干活，没说不做生意啊，可以收住宿的啊。这不，大门一开，生意自己就上门了。”
他说着，朝着一个方向努了努嘴。
张子轩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李大嘴正端着一盘刚出锅的菜，脸上挂着一种近乎痴傻的笑容，脚步轻飘飘地，从他面前“飘”了过去。
“大嘴！回来了啊！”张子轩喊了一声。
李大嘴像是没听见，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楼上，与张子轩擦肩而过，那股春心荡漾的劲儿，简直没眼看。
张子轩愣了愣，扭头问白展堂：“他这是……咋了？我怎么闻到了一股子……动物世界的味道？”
“动物世界？”白展堂没反应过来。
“就是……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又到了交配的季节。”张子轩打了个比方。
“噗！”白展堂差点笑喷，“你这形容绝了！嗨，还不是今天下午，来了对父女住店，大嘴就跟被勾了魂儿似的，一直这副德行。”
张子轩的脑海里瞬间响起了一段魔性的旋律：自从在那同福客栈见到你呀，就像那春风吹进我心里，我要轻轻地告诉你，不要将我忘记，恰恰恰！
他浑身打了个激灵，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好家伙，不用猜了，这肯定是杨蕙兰来了。
看李大嘴那副德行，都不用鱼竿钓，自己就迫不及待地成了翘嘴，活脱脱一个24K纯舔狗，而且还是赛级的。
张子轩摇了摇头，觉得这事儿不能不管，要是杨蕙兰这姑娘，问题有点大。他走到柜台边，看着李大嘴把东西殷勤地送到楼上，又点头哈腰，一脸谄媚地走下了楼。
“大嘴，过来一下。”张子轩招了招手。
李大嘴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脸上还带着傻笑：“咋了，张？”
“你瞅你那点出息。”张子轩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口水都快流地上了。人家姑娘叫啥啊，你就上赶着这样？”
“她叫蕙兰，杨蕙兰！多好听的名字！”李大嘴一脸陶醉，“你不懂，这就是一见钟情！”
“我懂个屁，我只看到一个傻子在犯花痴。”张子轩毫不客气地泼冷水，“我问你，你了解人家吗？知道她家是哪的，干什么的吗？你知道她爹是干嘛的吗？”
“我……”李大嘴被问住了，支支吾吾半天，“我这不正打算了解呢嘛！感情得慢慢培养不是？”
“培养个头啊！”张子轩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他的脑门，“听我一句劝，离那姑娘远点。她不适合你。”
这话一出，李大嘴的脸瞬间就垮了，刚才的春心荡漾变成了满脸的委屈和不解：“为什么啊？张，老白这么劝我，你也这么劝我，你不能因为自己长得帅就看不起我啊！我李大嘴就不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张子轩头都大了，“我是说，那姑娘，她的水太深……你可能把握不住，而且可能是个骗子”
“你胡说！”李大嘴急了，嗓门都高了八度，“蕙兰那么温柔善良，怎么可能是骗子！张啊，我知道你为我好，但你不能平白无故地污蔑一个好姑娘！我不许你这么说她！”
张子轩看着李大嘴，一时之间不知道说点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