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轩看着青龙和白虎那副“干了票大的”之后的满足的模样,他清了清嗓子,继续把话题拉回正轨:“黑石轮转王,这单生意,你们锦衣卫应该比我更清楚分量,而且你们对他应该也不陌生。”
青龙的脚步没有停,只是那份刚从山贼手里“创收”三万两的喜悦收敛了些。他缓缓开口:“何止不陌生。当年首辅张大人灭门一案,我们追查到最后,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黑石。可就在关键时刻,线索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剪刀给剪断了,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他侧过头,看向张子轩继续说道:“皇上为此大发雷霆,下令彻查。我们动用了一些暗桩,折损了不少人手,最终也只查到轮转王这个代号,以及他手下有一批顶尖的杀手,至于他们是谁,藏在哪,一概不知。”
旁边的白虎也难得地插了一句,语气里满是感慨:“有时候,皇上想做些事,也挺难的。”
“可不是嘛。”张子轩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我可太能看出来了,从娶媳妇儿这件事上,就能完全感受到皇上的不容易。”
青龙和白虎两人同时一愣,脚步都顿住了,齐刷刷地扭头看着他。那表情分明在说:兄弟,你这个话题跨度是不是有点大?我们在这聊朝堂风云,你搁那聊皇家内闱?你这业务范围还挺广啊!
张子轩又把话题拉回来:“江阿生,也就是当年的张人凤,张大人的儿子。他现在就在七侠镇,最近在考虑把轮转王引出来,他们家也有能让轮转王感兴趣的东西。”
青龙点了点头,他沉吟片刻,转身对白虎下令:“白虎,你带一队人,暂时留守在七侠镇附近。”
“什么?”白虎当即表示不服,“我抗议,为什么是我?黑石的案子非同小可,得你留下来才行!”
青龙用一种看透一切的眼神看着他,慢悠悠地说道:“抗议无效。”
“第一,七侠镇这边刚出完事,需要有人镇着场子,以防宵小之辈再生事端,你是锦衣卫副指挥使,身份足够了,第二,”他故意拉长了声音,在白虎不解的注视下,抛出致命一击:“谁让你单身呢?”
这话一出,白虎整个人都僵住了。张子轩在一旁差点笑出声,但他马上感觉自己好像也被什么东西给射中了膝盖,单身狗怎么了,单身狗活该受伤吗!
青龙拍了拍白虎的肩膀,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说道:“你看我,有家有口的,得回去陪媳妇,你孑然一身,无牵无挂,正是为国效力的大好时机,组织的重担,就交给你了。”
白虎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那悲愤的模样,让张子轩都觉得有些于心不忍。
走在前面的郭芙蓉听着后面的动静,好奇地凑了过来,一双大眼睛里满是羡慕和崇拜,她对着张子轩说道:“小张,你好厉害啊,怎么什么人都认识?一会是锦衣卫指挥使,一会又是西门吹雪的,这才是我想象中的江湖生活!”
张子轩看着她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由得乐了:“这算什么。改天有空,我介绍陆小凤给你认识。”
“陆小凤?那个四条眉毛的陆小凤?”郭芙蓉的眼睛更亮了。
“对。”张子轩笃定地点头,“你只要认识了他,就等于认识了半个江湖的麻烦……不对,是半个江湖的人。”
回到同福客栈时,客栈里被打砸的桌椅板凳已经被收拾干净,虽然还显得有些空旷,但至少恢复了整洁。
郭芙蓉一进门,就豪气地把那一袋沉甸甸的银子拍在了柜台上,对着佟湘玉喊道:“掌柜的!赔你的!”
佟湘玉原本还睡眼惺忪,一看到那袋银子,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她小心翼翼地打开袋子,慢慢地数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最后激动得一把抱住郭芙蓉,眼泪都快下来了。
“哎呀我的小郭呀!你真是额滴福星!这下好了,亏的钱全补回来了,额跟你说,以后这种事儿尽管来,多来几次,咱都受得住!”
郭芙蓉被她勒得直翻白眼,好不容易挣脱出来,忍不住吐槽道:“掌柜的,冷静冷静,我那二十年的债务,你看看要不?”
佟湘玉问:“你说啥?额耳朵怎么突然不好使了。”
郭芙蓉:“……。”
张子轩环顾四周,没看到李大嘴,便开口问道:“大嘴呢?”
“嗨,别提了。”白展堂从后院走出来,一脸的无奈,“你们回来之前,我刚给他把穴道解开。这家伙被点了大半宿,估计是想通了什么人生哲理,这会儿正趴在屋里,说是要大彻大悟,重新做人。”
张子轩想了想,觉得这样也好。对李大嘴来说,被上官云顿那种高手吓一吓,反思一下人生,能想明白一些事,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正想着,却发现白展堂站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坐立不安的样子。
“他白哥,还有事?”张子轩问道。
白展堂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地问:“内个张啊,我问你个事儿,那堆,那堆穿飞鱼服的,没跟着你们回来吧?”
张子轩看着他那紧张的模样,故意笑了笑,慢悠悠地回道:“回京了。”
“呼……”白展堂长长地松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肩膀都垮了,拍着胸口说,“那就好,那就好,吓死我了。”
“不过,”张子轩话锋一转,“还有一部分,在城外呆着呢。”
白展堂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他瞪大眼睛看着张子轩:“你……你说话别大喘气啊!吓死人了好不好!他们为啥没走啊?是不是冲我来的?”
“放宽心。”张子轩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他们不会抓你的。你想啊,锦衣卫,天子亲军,那是干大事的,抓你一个江洋大盗干什么?掉价。”
白展堂一听,急得赶紧伸手去捂他的嘴:“嘘!小点声!什么江洋大盗啊,我说过多少遍了,我是偷,不是盗!性质不一样的!”
“行行行,江洋大偷,江洋大偷。”张子轩哭笑不得地把他的手扒拉下来。
白展堂鄙视地看了他一眼,不过在确认了锦衣卫真的不是来抓他之后,他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这时,佟湘玉从柜台后面绕了出来,一把将白展堂拉到自己身后,护犊子似的对着张子轩说道:“小张!你就别吓唬他咧!他胆子小,你又不是不知道。真要是把人吓出个啥毛病,跑堂的活你顶上呀?”
“噫,这就护上了。”张子轩调侃道,“老白,不是我说你,你就不能跟人家姬无命学学?你看看人家那胆量,再看看你。”
“那能一样吗?”白展堂立刻反驳,“我是贼,贼怕官差,这是天经地义,是职业操守!小姬那是亡命徒,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可不一样,我惜命!”
张子轩被他这套歪理给逗乐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饶有兴致地问道:“对了,你之前不是说那本《缉盗指南》是你写的吗?”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白展堂脖子一梗,这事关专业领域的尊严,不容置疑。
张子轩顺着他的话说,“那你这些抓贼的法子,都是跟谁学的?总不能是天生的吧。”
白展堂闻言一愣,挠了挠头,有些不确定地回答:“好像,好像是我娘教的。”
张子轩的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向前凑了凑说道:“那有没有一种可能,伯母她老人家,是想把你往一个天下第一神捕的方向去培养,结果你自己不争气,半道上跑偏了,直接干上贼了?”
这话一出口,白展堂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他呆呆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仿佛有一道雷炸响。
我娘是想让我去抓贼的?
可我怎么就当上贼了呢?
难道说,我这从一开始就跑偏了?
他突然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思与迷茫之中,整个人都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