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走出面摊没几步,张子轩就发现有点不对劲,江阿生和曾静两口子,怎么奔着跟自家完全相反的方向去了?
他忍不住停下脚步,冲着那两人的背影喊道:“哎,你俩是不是走错方向了啊?”
江阿生和曾静的脚步一顿,转过身来,前者脸上挂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尴尬,支支吾吾地说:“那个前两天晚上,我俩谈心的时候,情绪稍微有点激烈,家里,呃,家里需要重新装修一下,这几天,我们先找了个临时的地方住。”
张子轩愣了一下,随即秒懂。
好家伙,大明版史密斯夫妇是吧?这是“聊”的多激烈啊,才能把家给拆了。不过,两人之间毕竟隔着血海深仇,一时控制不住情绪也能理解,就是不知道这俩人是怎么把这坎迈过去的,最终是说服,还是睡服,不足为外人道也。
他摆了摆手,调侃道:“行吧,注意安全,别再把临时住所也给拆了。”
告别了这对拆家二人组,张子轩脚下一点,身形化作一道虚影,朝着镇外疾驰而去。
锦衣卫的临时驻地设在镇子边缘的一处荒废院落里,这地方看着破败不堪,实则外松内紧,几个精锐的锦衣卫校尉正警惕地值守着。
张子轩的身影鬼魅般地出现在院门口,值守的校尉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来得及拔刀,就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张大人。”校尉连忙行礼。
“白虎呢?”张子轩问道。
“指挥使大人在里屋休息。”
“好嘞。”
张子轩径直穿过院子,来到最里面那间还算完整的屋子前,二话不说,抬手就开始“咣咣咣”地砸门。
“廖师傅!廖师傅!开门!起床尿尿啦!”
屋里先是一阵沉默,随即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紧接着,门“吱呀”一声被人粗暴的从里面猛地拉开。
白虎顶着两个黑眼圈,一张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满脸都写着“你最好有天大的事”。
“张子轩!你大半夜不睡觉,发什么疯?”白虎压着火气,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要是没个正经事,咱俩今天必须好好比划比划,我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我就不姓廖!呸,我就不叫白虎。”
张子轩完全无视他的怒火,背着手说道:“啥事?相与步于中庭呀,看看这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
“我刀呢!”白虎的起床气瞬间被点爆,扭头就要回屋里找刀,“我今天非得让你看看,什么叫竹柏影下血光现!”
眼看白虎真要抄家伙,张子轩立刻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清了清嗓子,直接切入正题。
“行了行了,不开玩笑了,有个正事,七侠镇里,有个黑石组织的窝点。”
白虎找刀的动作一顿,回过头来,面色凝重了许多。
“是个油铺,掌柜的姓陈。”张子轩继续说道,“这家伙可不是一般的小喽啰,他是黑石的财务大总管,专门负责打理那些黑心官员上缴给黑石的赃银。”
白虎瞬间来了精神,睡意全无。他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几分,正气凛然地说道:“好啊!你早这么说不就行了!扫黑除恶,乃我辈锦衣卫分内之事,义不容辞!”
张子轩撇撇嘴,送了他一个“我就笑笑不说话”的表情。
白虎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干咳两声问道:“那轮转王什么时候来?光端一个据点,抓不到大鱼啊。”
“你把他的钱袋子给端了,等于是断了他一条胳膊。”张子轩解释道,“然后,再加上完整的罗摩遗体这个诱饵,他就算是条死鱼,也得从泥里蹦出来。到时候人证物证俱在,人赃并获,直接一锅端。”
白虎思索片刻,觉得此计甚妙,点了点头:“行,那我明天就带人,先把那个油铺给端了。”
随即,他又想到了一个关键问题,追问道:“你刚才说罗摩遗体?这东西从哪里搞啊,难不成造个假的出来?”
“江阿生的媳妇曾静,也就是以前的细雨,她手里有一半。”张子轩对他倒是没卖关子,“另一半,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在崆峒派那两个倒霉蛋手里,他们现在正快马加鞭地往七侠镇赶呢。”
白虎一愣:“往这赶?他们怎么会……”
“对,就是往这儿赶。”张子轩肯定地说道。
他压低了声音,继续解释道:“这事说来也巧,万三千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突然放出话来,高价要买罗摩遗体,天下之大,一般的武林人士,有几个能拒绝富可敌国的万三千开出的价码?崆峒派那俩货色,拿了遗体肯定第一时间想的就是换钱。”
本来张子轩记得电影里是个什么钱庄老板要买,结果前两天他偶然得知万三千最近在高价收购罗摩遗体,这样他反而省事了,毕竟他这只小蝴蝶都开始呼扇翅膀了,剧情有点改变也正常。
“万三千?”白虎被这个名字震了一下,“就是那个富可敌国,钱多到能砸死人的万三千?”
“除了他还有谁。”张子轩摊了摊手,“可能这就是有钱人的任性吧,爱好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为了一些莫名其妙的癖好一掷千金,这个消息我也是前一阵子才收到的。”
白虎奇怪地看着张子轩:“他跟你关系很好?罗摩遗体这种重要的东西都能借你用?”
“有点交情吧。”张子轩随口说道,“再说了,这是一笔买卖,我借他半具遗体用用,回头还他一个完整的,这买卖,他万三千赚麻了。”
白虎琢磨了一下这个逻辑,好像是这么个道理,用一半的代价,最后能拿到一个完整的,确实不亏。
“行了,事儿说完了,你接着回去睡吧。”张子轩拍了拍手,转身就准备走,“我回客栈补觉去了。”
白虎看着他悠闲的背影,气不打一处来:“你把我吵醒了,自己拍拍屁股回去睡觉?我都彻底清醒了,还睡个屁啊!”
张子轩的身影已经飘出了院子,只留下一句话在夜风中回荡。
“那只能说明你还是不够困。”
白虎对着他消失的方向,默默地竖起了一根中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