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轩看着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他有气无力地冲着江阿生招了招手，声音里满是生无可恋。
“大哥，咱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可以选择在早上来找我？每次都挑我准备梦里会周公的时候登门，我很累的呀。”
江阿生脸上带着几分歉意。
“我也想啊，”他叹了口气，“可你看，我白天得送东西，阿静要摆地摊，雷彬那家伙还得卖他的面条，而且，你白天不也得在后厨和面吗？”
张子轩顿时哑火，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
他脑子里瞬间就有画面了。
白天，他们是辛勤的快递小哥、朴实的布摊老板娘、勤劳的面摊小老板，以及一个天天揉面的白案厨子，一到晚上，摇身一变，就成了准备跟江湖杀手组织硬刚的复仇者联盟。
这算什么，大明社畜复仇记？白天为老板打工，晚上为自己打工是吧？
这也太励志了，听得他都想给自己加个钟了。
张子轩长叹一声，从柜台后站直了身子：“行吧行吧，你们卷，走，换个地方说话。”
张子轩带着江阿生，直接走出了客栈，朝着镇外方向走去，江阿生也没多问，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身形很快融入夜色。
他决定先去找一下白虎，毕竟要是再去半夜“咣咣咣”砸白虎的门，他真的怕那个起床气爆棚的男人会提着绣春刀狂追他三条街。
再次来到镇外那处破败的院落，张子轩还没靠近，就看到里面灯火通明，与昨夜的寂静截然不同。
门口值守的校尉一看到张子轩，立刻精神抖擞地行礼。
还没等张子轩开口，院里就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白虎迎了过来，满面红光，哪还有半分昨晚的阴沉，整个人像是刚捡了钱一样，走路都带风。
“你可算来了！”
张子轩看着他这副喜气洋洋的样子，拱了拱手：“廖师傅，我恭喜你发财啊！”
“哎！”白虎大手一挥，嘴上说着“没有没有”，脸上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谈不上发财，就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收入罢了，一点小财，小财，不值一提。”
张子轩撇撇嘴，心里疯狂吐槽：你这表情可一点都不微不足道。
“怎么样，”他压低了声音，“证据和银票，够硬吗？”
“必须硬啊！”白虎一拍胸脯，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劲儿，“账本、书信、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银票，一应俱全！这次之后，我看东厂西厂那帮阉人还怎么横！以后，咱们锦衣卫才是皇上最贴心的小棉袄！”
他越说越兴奋，又猛地一拍大腿：“对了！还有意外收获，顺手抓到一个朝廷挂了号的通缉犯。”
“彩戏师嘛。”张子轩淡淡地说道。
白虎一愣，随即说道：“你这消息可真够灵通的。”
张子轩没接这茬，而是侧过身，将一直沉默不语的江阿生拉到了身前。
“给你介绍一下，张人凤，现在，他叫江阿生。”
白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普通的男人，片刻之后，那股子锦衣卫指挥使的威严和煞气尽数收敛，化为深深的愧疚。
他对着江阿生，郑重地抱拳躬身。
“张公子，令尊之事，是我锦衣卫之失职，我白虎，有愧！”
江阿生摇了摇头，神色平静：“叫我阿生吧，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我现在只想手刃仇人，为我父亲和家人报仇。”
他话语平静，但那份刻在骨子里的仇恨，却让整个院子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张子轩看着气氛有点僵，适时地又补充了一句：“对了，他媳妇，是以前黑石的头号杀手，细雨。”
“……”
白虎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并透出了震惊、佩服、以及“兄弟你牛逼”的情绪。
他对着江阿生，缓缓地，郑重地，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阿生，你是这个！”
这操作，神仙来了都得喊一声666！灭门的仇人组织里的头号女杀手，最后成了自己媳妇，这得是多大的魄力和胸襟！
随后白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竹筒，递给张子轩。
“这是特制的穿云箭，声音不大，但火光足以让五里内的人看清。到时候，只要信号一响，我的人会立刻包围现场，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妥了。”张子轩收起穿云箭，拍了拍江阿生的肩膀，“走，下一站。”
两人告别了白虎，身影再次消失在夜色中。
没过多久，雷彬的面摊前。
雷彬依旧在擦着桌子，看到两人来了，头也不抬地问：“吃了吗？下面给你们吃啊。”
“免了，说正事。”张子轩摆了摆手。
江阿生也摇了摇头。
雷彬放下抹布，在两人对面坐下，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张子轩率先开口：“油铺的陈老板，已经被锦衣卫端了，另外，彩戏师也被顺道抓了。”
“彩戏师也被抓了？”雷彬喃喃道，他皱着眉头，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随即舒展开：“也好，少了一个对手，虽然本身他就有反骨。”
江阿生点了点头，算是认同。
江阿生接着说道：“阿静已经通过黑石内部的渠道，把完整的罗摩遗体在她手上的消息，传给了转轮王。”
“不仅如此，”他补充道，“我让她连陈老板被抓，钱袋子被抄空的消息，也一并报上去了。”
张子轩闻言，乐了：“可以啊，这是釜底抽薪再加火上浇油，我估计转轮王现在已经不是急了，是快疯了。”
“那另一半罗摩遗体呢？”雷彬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没有完整的，怎么把他钓出来？”
“别急，”张子轩胸有成竹地说道，“明天估计就到了，到时候我去取。”
江阿生终于忍不住好奇：“阿轩，你能不能透个底，到底是谁这么大方，罗摩遗体这种东西，说借就借给你用？”
“天机不可泄露。”张子轩故作高深地摇了摇手指。
见他又开始卖关子，两人也只好作罢。
张子轩看向雷彬，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等转轮王来了，就得辛苦你一下，先去演一出无间道了。”
“无间道？”雷彬一脸茫然，“什么意思？”
“啊，就是让你先回去当卧底。”张子轩解释道，“不过你放心，不用三年又三年，最多三个时辰，你就能回来吃面了，主要任务，探探虚实，看看他到底带了多少人马，要是人太多，咱们就接着摇人。”
雷彬思索片刻，点了点头：“这个没问题。”
事情谈妥，三人正准备各自散去。
就在此时，远处寂静的夜空中，突然“咻”的一声，一朵小小的、却异常明亮的烟花，骤然绽放！
张子轩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靠！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
雷彬的脸色却骤变，他死死盯着那朵尚未消散的烟花。
“这不是普通的烟花！这是黑石最高等级的集结信号！这意味着……”
没等雷彬把话说完，张子轩已经接过了他的话头，清晰无比地说道：
“转轮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