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被几个丐帮弟子被七手八脚的抬走,乔峰那张古铜色的脸,依旧残留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张子轩看着这情景,也觉得挺不好意思的,毕竟人是站着进来的,结果躺着出去了,还是让菜给齁的,这要是说出去,你让镇上的人怎么看,让鸡怎么看,鸭怎么看,大鹅怎么看?客栈界估计都没法混了。
他凑上前去,干咳了两声:“乔帮主,这事实在不好意思。”
乔峰缓了好半天,才把那股直冲天灵盖的咸味压下去,他摆了摆手,带着几分大度:“不能全怨你们,毕竟你们也是一番好心。”
张子轩立刻对着他竖起了大拇指。
瞧瞧,瞧瞧人家这格局!不愧是未来丐帮扛把子,深明大义啊!
不过,张子轩心里也犯嘀咕,这丐帮少帮主怎么会跑到七侠镇来。
他好奇地问道:“乔帮主,冒昧问一句,您怎么会跑到我们七侠镇来?”
提到这个,乔峰立刻收起了脸上那副“劫后余生”的表情,站直了身子,一股领导的气场油然而生。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沉稳而富有磁性的嗓音说道:“实不相瞒,我目前作为丐帮少帮主,眼下正处在即将接任帮主的关键时期,我深感责任重大、使命在肩。”
张子轩一听,愣住了。
好家伙,这味儿怎么这么冲?
只听乔峰继续说道:“为了全面掌握帮内的真实情况,精准把握基层弟子的急难愁盼,切实把后续的帮务工作抓实抓细,我决定下沉基层一线开展调研,目的就是摸清实情、破解难题、以研促干,为顺利接过帮主重任、带领丐帮更好发展筑牢坚实基础。”
张子轩整个人都听傻了。
这哪是丐帮帮主,这分明是哪个单位下来视察的领导干部吧!这一套一套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考公呢!
他眨了眨眼,试探性地接话道:“然后您就调研到我们七侠镇来了?”
“正是。”乔峰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没想到差点折在这里。”
他说着,又看了一眼旁边已经碎成一地木柴的八仙桌,还有那把被掌风扫断了腿的椅子,脸上再次浮现出歉意。
“方才是在下冲动,毁坏了贵店的桌椅,你放心,你们店的装修算我丐帮的,刚才也怨我没收住力。”
话音刚落,只听“哎呦”一声,原本躺在地上的佟湘玉,瞬间就坐了起来,脸上哪还有半分愁容。
“哎呀!这位客官,你真是太客气咧!”
她一边拍着身上的土,脸上笑开了一朵花:“既然你想帮额们装修,那额们就却之不恭,恭敬不如从命,收着咧!”
这从“气绝身亡”到“满血复活”的无缝衔接,直接把乔峰给看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佟湘玉,又扭头看向张子轩,那意思仿佛在问:你们掌柜的,一直都这么生猛的吗?
张子轩只能回他一个“你懂的”表情。
佟湘玉可不管这些,她拍了拍手,嗓门洪亮地喊道:“都醒醒!都醒醒!别躺地上装死咧!赶紧起来收拾收拾,要不然耽误明天营业咧!”
一声令下,奇迹发生了。
摆着奇怪姿势僵在原地的白展堂和郭芙蓉,也同时“啊”了一声,各自活动着僵硬的脖子和手腕,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被点住穴道的李大嘴,身上“啪”的一声轻响,白展堂已经给他解了穴。
唯有吕秀才还趴在地上,是真的爬不起来了,饿了那么久,他是真的晕了。
整个大堂瞬间恢复了活力。
乔峰此时也抱了抱拳,准备告辞:“既然事情已经清楚,那乔某就先告辞了。”
“哎,客官慢走!”佟湘玉热情地一挥手,“小张,你替额送送这位客官!”
张子轩点点头,将乔峰送到客栈门口。
夜风微凉,乔峰停下脚步,转身对张子轩说道:“张兄弟,留步吧。这次与你一见如故,可惜没有太多时间把酒言欢,等我正式继任帮主时,你一定要来观礼啊!”
张子轩拱手回礼,笑道:“一定一定,到时候,咱们拳脚论输赢,酒中搏性命!”
“好!”乔峰闻言,顿时豪爽地大笑起来,“张兄弟也是性情中人!那就一言为定!”
说罢,他潇洒地一摆手,魁梧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佟湘玉一阵风似的从外面冲了进来,众人赶紧围了上来。
“掌柜的,咋样啊?对面怎么说?”李大嘴最先问道。
“是啊是啊,商量得怎么样了?”郭芙蓉也紧张地凑过来,毕竟她是闯祸的那个。
佟湘玉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茶壶“咕咚咕咚”灌了一气,才把壶重重往桌上一放。
“谈完咧!”她咬牙切齿地说道,“他们给了两个选择,要么,赔他们五十两银子!要么,就把扈十娘接过来,由咱们负责照顾,他们说店被你砸得已经住不了人了!”
郭芙蓉一听,顿时松了口气,拍着胸脯说道:“还好还好,有不用花钱的方法。”
她刚说完,佟湘玉就白了她一眼,拿出一张纸“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钱呢,额已经替你赔完了!”
“哇!谢谢掌柜的!”郭芙蓉顿时大喜过望,一把抱住佟湘玉的胳膊,“我就知道你最仗义了!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佟湘玉一把推开她,冷着脸继续说道:“但是!这个钱,你还是要还滴!”
她指着桌上的那张纸:“你之前欠四十八两,现在加上这五十两,一共是九十八两。额也不给你多算了,就直接按照之前的再续上二十年吧。”
郭芙蓉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颤抖着手拿起那张纸,看着上面清清楚楚的“九十八两”和“再续二十年”,只觉得眼前一黑。
张子轩在旁边看着,心里啧啧称奇,凑到佟湘玉身边小声问道:“掌柜的,你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五十两,说掏就掏了?”
佟湘玉白了他一眼:“什么叫额什么时候这么大方咧?额一直很大方好吧!”
她顿了顿,压低了嗓门,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再说了,怕啥,咱不是还有五千两的经费嘛!”
张子轩恍然大悟。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白展堂,突然摸着下巴,用一种略显猥琐的腔调慢悠悠地开了口。
“哎,其实我觉得把那个扈十娘整来,也不是不行嘛。”
话音未落,大堂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张子轩清楚地感觉到,佟湘玉身上散出的冷意,直直对准了老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