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轩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两步,他瞅了瞅一脸寒霜的佟湘玉,又瞅了瞅说错话后还浑然不觉,甚至还有一点回味的白展堂,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勇士啊!
“老白,”张子轩实在是没忍住,凑过去小声问道,“不是,这扈十娘是有什么特别的魔力吗?能让你笑得如此猥琐?”
白展堂正沉浸在自己的美好幻想里,闻言一甩肩膀上的抹布,摆出一副“你还年轻”的过来人姿态。
“你懂什么!”他压低了嗓门,“那叫成熟女人的韵味!你没听见吗?那《扈十娘下面汤》唱的那叫一个带劲!婉转悠扬,余音绕梁!”
张子轩听得直翻白眼,你可吃点好的吧。
不过他嘴上却没这么说,反而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一拍大腿:“我懂了!”
“你懂啥了?”白展堂一愣。
“你想当曹贼啊,老白!”张子轩一脸“我看透你了”的表情。
“曹贼?”白展堂更懵了,这又是哪门子的黑话?
张子轩痛心疾首地解释道:“好人妻,慕少妇,深入浅出,不求甚解呗!不过说起来,曹老板的想法可比你多多了,人家那是一炮害三贤,你这还停留在听曲儿的初级阶段,格局小了啊!”
白展堂听得云里雾里,但“好人妻”三个字他是听懂了,再配上张子轩那不怀好意的笑容,顿时涨红了脸:“你可滚犊子吧!胡说八道些什么玩意儿!”
他嘴上骂着,却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柜台后头,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陷入了些许迷茫。
难道自己真好这口?
张子轩看他陷入了沉思,也懒得再理会这个思想出了问题的家伙,转身准备回后院休息了。
第二天一大早,张子轩继续准备开始每天早上的馒头生涯。
刚准备打开门,把摊子摆出去,一道身影就堵在了门口。
“阿轩啊,”那人开口了,声音里带着点疲惫,但更多的还是那种熟悉的,有些许欠揍的腔调,“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有没有想朕啊?”
张子轩瞬间一个激灵,他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闭上,再猛地睁开,眼前的人影没有消失。
那人头发有些散乱,脸上还带着点灰,但那张脸,那副神态,化成灰他都认识。
“皇……皇上?”张子轩的声音都变调了,“你怎么来了?”
他下意识地向四周看了看,街道上也没什么人,只有早起的鸟儿准备去找虫子吃。
“就你一个人啊?你保镖呢?你护卫呢?”张子轩人都傻了,“不是,你这是演的哪一出?微服私访记之要饭记?”
“别说了,别说了。”皇上摆了摆手,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然后指着刚出笼的馒头,有气无力地说道,“先给朕来个馒头,饿死我了。”
张子轩嘴角抽了抽,但还是递过去一个馒头,又很贴心地从旁边的桌上倒了一碗水。
“您慢点吃,别噎着,不够还有。”他蹲在皇上旁边,小声说道,“您上回存这儿的钱,还够您造一阵子的,放心。”
皇上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朕这次是离宫出走。”
“离宫出走?!”他压低了声音,但调门却忍不住拔高,“大哥,你是皇上啊!你离宫出走了,那朝政怎么办?大臣们不得急疯了?不行,我现在就去让锦衣卫通知青龙!”
说着,他起身就要往外跑。
“哎哎哎,回来!”皇上一把拉住他,“有内阁在,乱不了。再说了,朕留了条子了。”
张子轩一脸黑线地看着他。
你以为你是小学生翘课吗?还留条子?
就在这时,皇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伤心事,刚刚还因为吃上饭而缓和的脸,瞬间又垮了下来,两行清泪毫无征兆地就挂在了脸上。
“阿轩啊!”他一把抓住张子轩的胳膊,哭诉道,“朕这次,是真的受不了了!”
张子轩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情绪转变搞得一愣。
他同情地拍了拍皇上的后背,安慰道:“您那后宫三千佳丽环肥燕瘦的,您都扛得住,还有什么事是您不行的?”
“这次不一样!”皇上猛地摇头,声音里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哭腔,“这次,母后和宁王叔,又给朕安排了一门亲事!”
“哦?那不是好事吗?”
“好个屁!”皇上激动地站了起来,“说是番邦的公主,叫什么阿依土鳖!阿轩啊,你是没见着啊,那叫一个惨不忍睹,实在是太难看了,难看到朕已经扛不住了!”
张子轩好奇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比您后宫那三千佳丽还难看?”
皇上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满是悲愤。
“好家伙!”张子轩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后宫那三千,已经是人类审美多样性的极致体现了,能比她们还难看,那得丑到什么地步?
难不成是直接长了一张于老师的脸?那确实是有点恐怖了,属于精神污染级别的。
张子轩用一种极为同情的目光看着皇上,叹了口气:“那您也不能搞得跟逃难的一样啊,瞧您这一身……”
被他这么一说,皇上才注意到自己的形象,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这不是出来得急了点,盘缠让贼给偷了。”
张子轩:“……”
得,破案了。
他摇了摇头,彻底放弃了劝皇上回去的想法。
“行吧,您放心在这儿待着,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您。”
皇上顿时满脸感动,用力地拍着张子轩的肩膀:“阿轩,还是你靠谱啊!朕就知道你最讲义气了!”
他感动了没两秒,话锋突然一转,眯着眼睛凑了过来。
“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之前是不是吃回扣,都吃到朕的头上了?你应该是昧了朕一块玉佩是不是?”
张子轩心里咯噔一下,这事儿怎么让他知道了?
“你听谁说的?”他开始装傻。
“当然是阿发啦!”皇上一脸“你别想抵赖”的表情,“他都跟朕汇报了。”
张子轩的脸瞬间就黑了。
阿发!你个浓眉大眼的家伙竟然也搞起了背刺,等我去京城,必须送一对金刚大榴莲!
他干笑两声,试图狡辩:“皇上,是有这么个情况,但是吧,您那东西金贵的很,上面还刻着龙呢,谁敢收啊?我这就是替您保管,保管!”
皇上斜着眼看他,一副“你继续编”的模样。
见张子轩死死捂着口袋,一副不想给的样子,皇上说道:“行了行了,朕自有办法出手。你先把那块给朕,朕之后给你个更好的,主要是现在没钱在身上,逛青……咳,逛这青天白日之下的大街,心里都没安全感。”
张子轩无奈地看着他,最终还是从怀里掏出了那块龙纹玉佩。
他依依不舍地递了过去,还不忘最后叮嘱一句:“皇上,君无戏言啊!您可说了,之后给换一块更好的!”
皇上一把将玉佩夺过来,在手里掂了掂,满意地点点头。
“放心。”他拍着胸脯保证道,“朕说话,向来靠谱。”